第20章 灰石城（第1页）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味，让铁牙商队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不安。灰石城，这座本应是他们中途重要补给站的城市，此刻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紧闭着城门，拒绝着一切外来者。“怎么回事？城里出什么事了？”“那些黑烟……像是烧了什么东西。”护卫们小声议论着，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了汗。博林脸色发白，他看向符离所在的马车，眼神里充满了求助与询问。符离早已掀开车帘，静静地观察着远处的城墙。城墙上的士兵虽然站得笔直，但她能从他们紧绷的身体和偶尔颤抖的指尖，看出他们内心的恐惧。这不是在防备城外的难民，而是在畏惧城内的某种东西。她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那些升腾的黑烟。“鉴定。”【燃烧物：被褥、衣物、人类尸体（受未知瘟疫污染）】【能量残留：微弱的邪神气息（非血之神），瘟疫与灾厄之力】符离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从日之塔里跑出来的，不止一个。“我进去看看。”符离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们绕过这座城，或者在远处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天亮之前，不要靠近这里。”“大师，您一个人……太危险了！”博林急道。“待在这里，更危险。”话音未落，符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车厢内。博林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指挥着车队缓缓后退，远离那座不祥的城市。入夜。灰石城外的一片小树林里，符离的身影悄然浮现。她身上依旧是那件不起眼的斗篷，但在潜入之前，她还是为自己上了一道保险。“光幻。”魔素流动，她的身形和容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毫无存在感的普通少女。这样即便被人看到，也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做完准备，她抬头望向高大的城墙。对普通人而言，这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但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道门槛。“星移斗转。”她的身体化作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虚影，连续数次闪烁，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城墙的顶端。巡逻的士兵从她身边走过，却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符离俯瞰着城内的景象。与城外的混乱不同，城内死寂得可怕。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上涂抹着古怪的白色粉末，似乎是在驱邪。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草药和腐肉的怪味更加浓郁，让人闻之欲呕。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如猫一般落地无声。顺着那股邪神气息最浓郁的方向，她穿行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路过一户人家时，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女人的低泣。符离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水……给我水……”一个虚弱的男声哀求着。“没用的……喝了水也没用……城主大人说了，这是天谴，我们都被神抛弃了……”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符离的目光穿透墙壁，看到屋内，一个男人躺在床上，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身体不时抽搐，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她没有停留，继续向前。瘟疫的源头不解决，救一个两个毫无意义。很快，她来到了城市的中心广场。广场上，数个巨大的火堆正在熊熊燃烧，被扔进去的，正是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几个穿着全身防护服的人，正麻木地将更多的尸体从板车上拖下来，扔进火里。而那股邪恶气息的源头，直指广场旁最宏伟的建筑——灰石城城主府。符离的身影融入阴影，轻易地越过城主府高高的围墙，潜了进去。府邸内，同样是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个巡逻的护卫都没有。但那股邪恶的力量，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般清晰。它来自府邸最深处的主厅。符离悄无声息地来到主厅外，贴在雕花的木门上，向内望去。大厅内，烛火摇曳。几十个身穿黑袍、面带狂热之色的人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进行着某种诡异的仪式。而在他们的最前方，一个身穿华服、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正高举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拳头大小、仿佛还在跳动的黑色肉块，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脓包，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正是这东西，在向整座城市散播着瘟疫。城主，德雷克。符离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她还是皇帝时，曾阅览过帝国所有重要城市主官的资料。德雷克是个能力平庸，但野心勃勃的家伙。“伟大的灾厄之主啊！”德雷克城主的声音因狂热而变得尖锐，“请您降下神恩，涤荡这污秽的世界！让所有不信者都在瘟疫中哀嚎，而我们，您最忠诚的信徒，将获得永生，成为新世界的主人！”，！“永生！永生！”下方的黑袍人狂热地呼应着。“一群蠢货。”符离心中冷哼。所谓的永生，不过是变成失去理智、只知传播瘟疫的怪物罢了。她不再隐藏，一脚踹开了厚重的木门。“轰！”巨大的声响打断了诡异的仪式，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门口。“什么人！”德雷克城主又惊又怒。符离缓步走进大厅，身上的光幻术早已解除，恢复了她原本的容貌。黑色的长发，额前一缕醒目的粉色，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她的出现，让大厅内的烛火都为之摇曳。德雷克在看到符离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贪婪和狂热的光芒。“神迹！这一定是神迹！灾厄之主派来了祂的神使！”他激动地大喊，“快！抓住她！把她献祭给吾主！”他身边的四个亲卫，早已被瘟疫深度感染，身体发生了畸变。他们的皮肤呈现出可怖的青黑色，肌肉高高隆起，指甲变得如同野兽般锋利，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朝着符离猛扑过来。这些怪物的速度极快，力量也远超常人。“鸢锁。”符离轻声低语。四道无形的锁链瞬间从虚空中射出，精准地缠绕在四个怪物的脚踝上。强制禁锢一秒！怪物的扑击之势戛然而止，身体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停顿。就是这一秒。符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它们之间穿过，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只是用手指在每个怪物的脖颈处轻轻划过。魔素凝聚成的利刃，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一秒的禁锢时间结束，四个怪物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它们已经失去了目标。下一刻，它们的头颅同时从脖子上滑落，腥臭的黑色血液喷涌而出。符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大厅的中央，距离德雷克不足十米。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无法反应。大厅内的黑袍信徒们吓得连连后退，脸上的狂热被恐惧所取代。“魔鬼！你是魔鬼！”德雷克惊恐地尖叫，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少女绝不是什么神使。他将手中的黑色肉块对准符离，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魔素。“瘟疫的仆从啊，撕碎她！”黑色肉块剧烈跳动，一股浓郁的黑雾从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数十只拳头大小、长着翅膀的黑色甲虫，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铺天盖地地朝符离飞去。这些都是瘟疫的凝结体，一旦被它们沾上，哪怕是钢铁也会被瞬间腐蚀。符离看都未看，只是抬起了右手。“圣裁之锁。”她切换到了人类的神圣血脉形态。一股纯净、威严、不容侵犯的神圣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绽放，数不清的金色锁链喷薄而出，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狂舞。那些瘟疫甲虫一碰到金色的锁链，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雪，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圣裁之锁，对邪神及其眷属拥有绝对的克制！仅仅一个呼吸，漫天的甲虫便被清扫一空。而那些金色的锁链并未停下，它们如同捕食的蟒蛇，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将惊骇欲绝的德雷克城主连同他手中的黑色肉块，捆了个结结实实。“啊——！”德雷克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金色的锁链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冒出黑烟。他体内那属于瘟疫之神的力量，正在被疯狂地净化、蒸发。“饶……饶命……”他痛苦地哀嚎着，身上华丽的城主服饰寸寸碎裂，肥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符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握紧了右手。“爆。”消耗一千魔素，锁链引爆！“不——！”在德雷克最后的绝望嘶吼中，金色的光芒轰然爆发。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一切污秽的威严。德雷克和他那畸变的身躯，连同他灵魂深处与邪神的契约，都在这片金光中被彻底抹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大厅内，幸存的黑袍信徒们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再也不敢动弹分毫。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那个作为瘟疫源头的黑色肉块，在圣裁之锁的爆炸中虽然受损，却没有被摧毁。它掉落在地，依旧在顽强地跳动着，散发着不祥的黑气。符离能感觉到，它正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生命力，试图修复自身。“单纯的能量冲击，无法根除寄宿在里面的邪神意志。”她瞬间做出了判断。这东西必须从概念层面，将其与瘟疫之神的联系彻底斩断。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体内的魔素再次涌动，这一次，她调动了另一股力量。属于人族五大神圣血脉之一，“正义”的力量。，！她的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长剑幻影，缓缓在她手中凝聚。正是圣剑，“破妄”的虚影！虽然只是一个虚影，并未完全激活，但剑身上那股针对神明、斩断因果、裁决万恶的凛然神威，已经开始显现。符离高举光剑，体内剩余的三千多点魔素，毫无保留地向剑身中灌注而去。“嗡——”破妄的剑影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光芒大盛，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她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那黑色肉块之前，双手握剑，猛然劈下！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破妄的剑锋触碰到黑色肉块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那肉块内部，一道模糊而扭曲的邪神意志发出无声的咆哮，试图抵抗。但破妄的力量，是它天生的克星。剑锋所过之处，一切因果被斩断，一切联系被抹除。寄宿在肉块中的那缕属于瘟疫与灾厄之神的意志，被从根源上彻底净化。失去了神的意志支撑，黑色肉块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表面的血管和脓包迅速干瘪、风化。仅仅两秒钟，那个给整座城市带来灾难的瘟疫之源，就彻底化作了一捧黑色的飞灰，消散在空气中。大厅内，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终于荡然无存。符离拄着剑影，微微喘息。体内的魔素，已消耗了九成以上，只剩下不到五百点。接连使用圣裁之锁和催动破妄虚影，对她目前的身体而言，负担极大。她挥手散去破妄的剑影，目光扫过那些瘫在地上的黑袍人。这些人，已经不足为惧。她没有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出城主府，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随着瘟疫之源被摧毁，城内那股压抑的气氛开始缓缓消散。被感染的病人虽然不会立刻痊愈，但至少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灰石城时，城门终于在混乱中缓缓打开。城内的卫兵和幸存的官员，开始着手处理城主府的残局和安抚民众。他们只知道灾难莫名其妙地过去了，却无人知晓，昨夜曾有一个少女，以一己之力，拯救了这座濒临毁灭的城市。城外。符离找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铁牙商队。“大师！”博林看到符离平安归来，激动得热泪盈眶。“走吧，去寒月城。”符离坐回马车，闭上了眼睛。她需要时间，来恢复消耗的魔素。这一战，让她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让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个时代的危险。血之神，和他的老朋友瘟疫与灾厄之神……已经苏醒的，绝不止这两位。前方的路，只会更加艰难。车队再次启程，向着凛冬帝国的首都——寒月城，缓缓驶去。车轮滚滚，碾过铺满尘埃的道路，也碾向那风雨飘摇、神魔共舞的未来。：（）九剑镇魂曲：从孤儿到逐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