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第1页)
垂拱殿。
赵青已于一窗前驻足许久了,陈广华陪在他身边,被冻的直哆嗦,他不能有任何怨言,也不会有。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黄大人送到现在的官家,也就是赵青的身边,他深知官家的抱负,更知他的欲望……
这是一扇被寄予厚望的窗。
隆冬时,殿内门窗紧闭,唯独此窗,每至饭点前后,总会被要求大开,在阵阵西北狂风里被拱的“嗞呀”乱动。
而到了炎节,此窗更不会关了,纵使再多蚊虫从此过,在官家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印记。
不是宫女太监渎职,而是正在驻足望着某处的官家,下的命令。
见远处的袅袅炊烟缓缓消散,陈广华才终于敢开口,“官家,该用饭了。”
官家这副等待的样子也只有陈广华见过,陪过,他从未说过他在等待什么,但陈广华如何能不知,他不问,纵使冷风热浪年年席卷全身……
他也与官家心照不宣。
“嗯。”
赵青转身坐入下面人为他摆好的席面里,开始用饭。
……
翌日清晨。
文武官员按既定的位序站成两排,也不知是否刻意,竟和私底下的站位高度重合。
严湍和童章各站队伍最前排,同书在严湍前面一点距离,江沿在严湍队伍的中间。
朝堂之下不得喧哗,所以大家都端着,可尽管如此,还有不少人总往江沿处瞥,参差不齐地在队伍里翻起一阵又一阵的浪潮,如此,江沿依旧保持着本分的风度,却也显得鹤立鸡群。
他若微微偏头看向童章,就会发现他毫不掩饰的狠戾。
他没有,让人落了空。
“开宫门。”内侍一句打散了众人暗里的较量。
“行礼。”百官作揖。
“进殿——”
殿内。
一些官员陈述完官家平日里交代的任务后,大殿内又重归平静。
表面是平静的,隔着长长的官帽,不知有多少心思在涌动。
沉默一阵,在内侍即将开口的时刻,童章身后的安等华出列,对着皇上持笏作揖,说道,“近来中书门下接到边地众多督军的上书,表示西贼多次在我大昭边境作乱,还望官家尽早拿准定夺。”
赵青端坐在上,闻言,朝同书方向看去,见他未有表示,而后道,“高斯人确有撕毁协议之嫌……”
还未等赵青说完,严湍出列作揖,高声打断,“陛下!”
“臣以为,此时万不可出兵西部!”
闻言,恭立在队前的童章眉头微皱,长笏挡住的脸写满了厌恶,无论是台前幕后,在出兵这件事上,严湍不知与自己暗自较了多少劲,纵使现下官家明显偏向他这边,严湍这碎嘴还这样孜孜不倦。
受到回嘴,安等华早就料到,他慢斯条理地问道,“哦?严御史有何高见?”
严湍并不理会安等华的阴阳怪气,继续道,“我国北境历经战争才不过几载,现下正值举国之力恢复之际,若此时发兵,民生之艰啊!”
“无稽之谈!”安等华朝严湍怒斥道,复又朝赵青恭敬道,“我国国库充盈,就算打他十个八个高斯族也是绰绰有余,严大人若想当那缩头乌龟,可也得结合国情,编好了理由再出列!”
“你!好一个国库充盈!”严湍怒目而视,“国库充盈可有你一分功劳?!国库充盈是我大昭百姓一分一分积攒出来的!现在就凭在朝的士大夫几句洒热血的话就全拿去挥霍了?”
说罢,严湍朝着赵青重重跪下。
苦口婆心道,“陛下!若是挑起战争,往西北运送人力物力将是个无底洞,国内众多地方的百姓还在遭受着流离失所的困苦,有多少民生受得下此番糟蹋,眼下注重防御,休养生息才是立身之本啊陛下!”
见严湍开始卖惨,除了他自己的党派,在场有些中立的官员被说动,出列支持严湍的主张。
“哼,严御史的意思是说,就眼睁睁的看着高斯人对我国西北边境进行数次的侵扰,我大昭始终按兵不动,让接壤的各族都来看我国的笑话,都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不成?”
严湍冷冷瞟了他一眼,“安侍中何苦曲解我的意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那西贼胆敢高调出兵侵我边地,我大昭将士也不是吃白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