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第1页)
无关和梁寻对视,两人皆是泪眼婆娑。
原来每个人眼底都有一片湖,都在湖底掩藏着什么。
肖大哥是……寻姐姐也是……
“呵呵,她很傻是不是?”梁寻眼神躲闪。
“才不是!”无关抹了一把眼泪。
“我曾问她,为何还要多留一年,没了我,她大概会活的更自在些,她说‘官场之上,会有许多迫不得已之事,她要确定,他是否在迷惑些什么人,等她确定好,我已经三月有余’。呵,她就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
“义无反顾,勇于承担,这两个品质不只是男人的专属。人做事,事与愿违者众多,难道大家都是傻子吗?”无关将手覆盖在梁寻的手上,“这世上值得的事皆由人定,所以人不该问值不值得,而是愿不愿意。再说你如今圆其心愿,承其遗志,她不仅不后悔,还会无比骄傲,寻姐姐,你不要妄自菲薄。”
‘我与我心长相守,行其愿,至路不通,再换一条罢’,梁寻又回忆起阿娘说过的话,和无关再次对视。
“你不要可怜我,我如今自在随心,好不快活。”他装的漫不经心。
无关白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我的事,你可怜过我吗?”
梁寻一顿,他看向无关。
“那不就行了。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真庆幸我们的路重合了,将来我们都不会是一个人,不是吗?”
无关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忐忑,听了他的往事,说是一点感触都没有是假的,可那些感触绝对不是怜悯,虽接受了既定的命运,但这一路走来,她的心并不完全平静,忧愁是格外清晰的。
不知是联想到自己也是独自这样一路走来,还是因为将梁寻当成朋友亲人,总之,她当下的难受是真实存在的。
担心梁寻误会,这很难解释。
“情若是双向的,那便不会是负担,无关你真的懂了吗?”梁寻靠在一旁,神情无比认真。
无关一愣,笑道,“嗯,我懂了。”
她终于能宽心靠下,心里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成为了可以互相依靠的人呢?
反正不是刚才。
“所以你还恨他吗?”
“恨过,但不是因为我母亲,我自小就没见阿娘为这个男人惆怅寂寞过,她醉心经营,常常因拼下的成就怡然自得,我听了那些曾经,臆想出来她开始过得很难,可我从未亲身经历,说是恨,其实我的内心感受不到,虽自小没父亲,却也没人敢在我面前说嘴,我也自然其然不觉得他多重要,更恨不起来了。”
“真正让我恨起来的是,在我阿娘过世一年后,刘家派人抓我回去,因为刘家绝后了。”
无关又猛地坐起,她察觉,梁寻真正的痛苦,从这才开始,“刘家主母不是有孕了?”
“那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之后那主母和六七个小妾都再无身孕,我也是回去以后才知,刘家主君不仅从来没找过我的母亲,还又纳了好几个小妾,直到他年老体衰才有所收敛。”
梁寻不禁感叹,“阿娘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从来就没有冤枉他。”
“刘家主母病重,她对主君还是格外珍重的,不愿他过继孩子,就把我的身世说了出来,我回去后,他们便不要我再碰歌舞戏曲,主母将我留在她的院子,拖着羸弱的身子教养我,言行多有刻薄,主君则是逼我习武,还要为我改姓氏上家族祠堂,呵,他让我做的都是我不愿做的。”
“他是梅州团练,我跑不掉,只好同他去军里历练,我想,既然走不了,那就学几样东西吧,本想吊儿郎当气死他,奈何底子太好,竟练会百步穿杨,还有一些身法拳法。”
梁寻想轻松一下氛围,无关却没有取笑于他,反倒是将与他相处的种种和他所说的故事对上,怪不得,他们一同外出时,他总要别着袖剑……
“虽然不是很厉害,但近身搏斗我吃不了亏。”
无关看着他遍布白裘的血口,心想,这句是有些自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