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第1页)
江沿突然开口,“我的老师在汴京曾查到,当年经手楼将军案的仵作辗转来到闵塘,老师当初自请下派到闵塘,就是为他而来。”
“所以死者很可能就是当年的仵作?”梁寻问。
江沿平静地点点头。
梁寻和无关不知道原委,可肖以正知道事关楼将军,当初留下的线索和证人本来就很少,此人定是对江沿很重要,可此人死了,他的情绪有些焦躁。
“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凶手察觉到什么了?”
江沿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肩膀,像是安抚他的情绪。
“你在查楼将军的案子,就有人把涉事人的尸体送上门了,此等暗示,会不会有人在和我们宣战?”梁寻道。
话毕,三人都看向梁寻,尤其是江沿,深邃的眸子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无关摇摇头,说道,“我们如今应该还是处在下风,他们甚至没必要宣战。”
她不愿这样想,但现实逼着一定要做出理智的分析。
江沿看着无关,又看着梁寻,笑了笑,说道,“不错,如今,他们捏死我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过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肖以正无比佩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少年,无论如何处于下风,仍有一万分把握力往狂澜。
“世上有易事,亦有难事,人往往对易事狂妄自大,对难事矢志不渝,可难易万变,自在人心。”
……
几人走到门口,无关看着那只被一块衣料遮住的尸体,发问,“他怎么办?”
肖以正也在等江沿的指示。
“回县衙再派人来带走。”
闻言,肖以正将死者用来刨土的铁锹捅入一块比较松的土壤中,让其格格不入的立起来。
几人踏上归途,天还未大亮。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得回去整理师傅的墓。”肖以正说道。
“我们一起吧,多个人多份力,大家都一晚上没睡了,你也想早点回去睡觉吧。”梁寻看看肖以正,又看看无关和江沿。
后两者点点头,几人又朝山上去。
天终于大亮。
几人看清楚昨晚死者留下的一片狼藉……
肖以正“扑通”一声跪下,朝简陋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有帕子吗?”梁寻问无关。
无关看向江沿,后者拿出适才擦血的帕子。
梁寻一时语塞,翻开自己的内袍,用力撕下一块,等到肖以正拜完便上前擦拭墓碑,边擦边说道,“这木头都朽了,你不打算给你师傅换一个吗?”
“我没有这个资格,碑立,死者万事归于尘埃,仅至亲可易……”肖以正粗糙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当初是师傅的亲儿子送的葬,易碑也只能由他来。”
梁寻不太懂,也不想懂,他认为,世上人的亲疏关系,并不只是血缘所能衡量,有些关系说是爱,其实更多的是责任,而有些人,只是见一面,便再也离不开了。
与其纠结这许多弯弯绕绕,还不如想方设法让自己爱的人过得好。
“若我是你,我会抛开世俗的规训,找块最厚重的石头,刻上他所有的事迹,让路过的人都看着记着,世世代代,我自己都不知走了几世轮回,但这一世的他却永不腐朽。”
肖以正沉默,梁寻也不逼他。
他走到棺椁一侧的土堆旁,棺椁的棺钉皆被卸下,棺盖半开,腿骨粘连的潮湿的麻布曝露在阳光下,见此情形,肖以正不免眉头紧锁,眼鼻挂红,师傅死时他并不在身边,午夜梦回时总盼望能与师傅再见上一面,若是知道再见如此,他万不敢有重逢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