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条腿走路一条腿瘸了（第1页）

像是安慰李阳一样，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但是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封言依旧感觉自己像个鼓胀的皮球被扎了一针。虽然没爆，但也彻底瘪了。他瘫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那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报告还躺在u盘里，像个无声的嘲讽。“小封，发什么呆呢？”刘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喏，这份名单上的企业，王科长交代了，重点跟进一下，这都是筛选过的。”“有潜力快速形成产值的高新科技企业，你抓紧时间跑一跑，写个调研报告上来。”一份崭新的文件被放到他桌上。标题是《云川市重点高新科技企业走访摸排名单（首批）》。封言翻开一看，里面罗列了七八家企业，名字是一个比一个唬人。什么“云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前沿生物制剂研发中心”、“绿色能源创新工场”……得，官方不支持李阳那个“科幻项目”，本职工作还得干。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名单和包，开始了奔波。第一天，他去了那家“云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按照地址找到地方，发现就是个居民楼里租的套间。里面堆满了电脑和服务器，几个年轻人顶着黑眼圈在敲代码。老板滔滔不绝地讲他们正在研发的“基于大数据的智能垃圾分类识别系统”。听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封言耐着性子听完后，要了份资料。出来的时候在楼道里差点被一堆没分类的垃圾绊倒。“这也叫高新科技？”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玩意儿的‘智能’程度，估计还不如我们小区门口那只知道追着快递车跑的泰迪。”第二天，他拜访了“前沿生物制剂研发中心”。这回地方像样点，在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园区里。负责人热情地带他参观了“实验室”。介绍他们从某种稀有植物里提取“抗衰老活性成分”的宏伟计划。封言看着那些简陋的瓶瓶罐罐，还有负责人身上那件白大褂领口隐约的油渍，心里直打鼓。问及具体的研发数据、临床试验进展，对方就开始含糊其辞，大谈市场前景和融资计划。出来时，封言感觉像是听了一场精心包装的招商ppt宣讲会。“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前期考察，”他骑着共享单车，迎着夕阳往回赶。心里憋闷，“这名单水分也太大了，看着高大上，扒开一看，不是炒概念就是画大饼。真正像李阳那样埋头搞硬核技术的，反而被当成不务正业。”他算是看明白了，王科长嘴里的“摸底”。重点根本不是什么挖掘真正的技术火种，而是借着摸底扶持这阵风。去给那些看起来能快速包装、容易出“政策亮点”的企业站台。最好能拉来投资，创造点即时可见的gdp。这种“务实”，让封言感到一阵无力。白天跑这些令人失望的企业，晚上和周末，他就往李阳的仓库跑。这边越是虚头巴脑，那边仓库里的铁疙瘩就显得越发真实可贵。他跟李阳吐槽了自己这几天白天跑的这些“高新企业”。李阳听完，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然后递给他一个扳手：“正好，帮我扶着这个。”封言接过扳手，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凉和实实在在的重量，心里反而踏实了点。之后，仓库里经常回荡着电机嗡鸣、键盘敲击。以及两人针对某个技术细节的争论。“这个地方的传感器反馈延迟必须再降低，不然快速转向肯定出问题！”李阳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语气执拗。“我知道，但现有的硬件极限就在这里了。”“要不我们先优化算法，绕开这个瓶颈？”封言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思考。“绕不开，这是核心问题。”李阳摇头，眉头紧锁。“要是能搞到一批性能更好的iu（惯性测量单元）就好了……”封言默默记下了这个需求。心里开始盘算认识的人里谁可能跟传感器领域搭上边。之后的几天里。封言跟在外企搞传感器的师兄忆往昔峥嵘岁月。（顺便问问有没有淘汰下来的性能还行的iu样品）甚至联系了在南方开小加工厂的学弟。问能不能帮忙低价加工几个特定形状的零件。过程磕磕绊绊。有时候对方很热情，一口答应；有时候对方很为难，表示公司有规定，爱莫能助；更多时候是石沉大海，消息发出去就没了回音。封言都像中了彩票一样，下班后立刻揣着“宝贝”冲向仓库。李阳则是来者不拒，不管封言搞来的是性能稍次的替代品。还是别人淘汰的二手货，他总能想办法把它们整合进自己的系统里。，！通过修改设计、调整算法来弥补硬件的不足。在一次调试间隙，两人吃着封言买来的盒饭，李阳忽然问：“你这么忙前忙后的，图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工资也不高，你们科里也不支持。”“那些电池电容还有传感器……”封言扒拉了一口饭，咽下去，笑了笑：“图啥？图你把这玩意儿真搞出来啊。”他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些。“李阳，不瞒你说，你这技术，在我看来就不是小打小闹，是真正有潜力的‘硬货’。”“我认为你的潜力很大，不应该就这样被埋没，把你和你的技术推上去，让上面看到。”“得到国家的认可和支持，这才是我该做的事。”“我这点资源和工资，算是前期投资了。”“赌的是你能成事，赌的是咱们这地方，乃至咱们国家，能多一个顶尖的技术人才。”“同时，你成功了也能证明我眼光没问题，证明我自己”。他说得很直白，没有唱高调，但意思很清楚：我帮你，是因为看好你，不忍心人才被埋没，同时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李阳沉默地听着，没说话，只是用力扒了几口饭。只有李阳才明白自己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那是一种被认同的知己感觉。仓库里，电烙铁的烟雾依旧袅袅升起，3d打印机吱吱作响，但氛围变了。破旧的工坊内不再是李阳一个人孤独地对抗整个世界。而是两个人一起，吭哧吭哧地，用最“土”的办法，一点点地撬动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封言为此甚至学会了使用角磨机的基本操作。虽然第一次用的时候差点把李阳宝贝的一块复合材料板给干废了，被李阳黑着脸抢了回去。“抱歉抱歉，手生了，手生了。”封言讪笑着。李阳没理他，自己拿着那块板子仔细检查，心疼得直抽气。日子就在这种白天应付差事、晚上热血攻坚的节奏中一天天度过。只有封言感觉自己快分裂了一样。白天在那些“高新企业”里听着那些老板夸夸其谈。晚上在仓库里闻着机油和焊锡的味道，看着李阳为一个代码bug熬夜到两眼通红。探访的越多他却越来越确信。真正的潜力，不在那些光鲜亮丽的ppt里，而是在这个杂乱破旧的仓库中。这天，他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注水猪肉一样的走访报告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写得“既反映了实际情况。又不至于让王科长觉得他在挑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阳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小视频。封言点开视频。画面中，那具外骨骼骨架，正穿着在李阳身上。不再是静止不动的雕塑，而是在李阳的操控下，虽然略显生涩。但异常稳定地，在仓库有限的空间里，一步步行走着！金属脚掌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哐、哐”声。虽然动作还谈不上流畅，偶尔会有微小的顿挫，但它真的在靠自己动起来了！视频最后，镜头凑近，捕捉到李阳被头盔遮挡大半的脸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掩不住的是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和成就感。封言看着这段短短的视频。感觉白天积攒的所有憋闷和无奈，瞬间被这一刻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忍不住在工位上低低地吼了一声：“yes！”把旁边正在偷摸摸鱼刷购物网站的刘姐给吓了一跳。斜瞅着看了他一眼就又继续网购去了。封言也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飞快地给李阳回了条消息：“牛逼！（破音）”他放下手机，再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份让他头疼的报告时。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去他的政策亮点，去他的快速产值。老子身边，就有一个真正的、活着的、能走路的奇迹！这条瘸腿的路（本职工作）还得勉强走着。但另一条路（支持李阳），他走得更坚定了。：（）别卷了，我直接上交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