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城一顾风眠(第2页)
纪念盯着自己受伤的手,忽然有了个想法。反正她今天也不回家了,不然爸妈一定会大惊小怪,寝室那边,要是让老大老二老三看到这个情形,少不得又是一番拷问,她今天还是晚一点回去吧。
而且,她也不放心顾风眠。
小时候自己颇受他照顾,放学路上要是摔了哭了,都是他一手牵着顾琳,一手背着她回家的。今天顾叔叔发病的样子让大家都吓了一跳,顾风眠呢?他心里肯定更难受,可是他不会告诉顾琳,也没有人来牵着他的手回家。
她记得,顾家的老宅就在A市和B市的交接处,从市区开车过去也不过才一个小时。顾风眠回国这段日子不知道有没有回去看过,也许,他会愿意去看看?这算是这阵子,他教导她学习调香的小小补偿吧。
纪念抬起受伤的手,对顾风眠狡黠一笑:“顾哥哥,我能不能用这只手,换点东西啊?”
2。
夕阳西下,一栋白色的三层小别墅远远笼在霞光里,犹如海市蜃楼。
顾风眠停下脚步。原来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一点都没变,也是,坚不可摧的混凝土不像人那么容易散,十年对它来说又算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他其实从来没有回来过。少时在法国为了生存奔波,连回国的机票钱都没有,能养好顾琳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缅怀过去。
回忆这种事情,对一个从天堂掉到地狱的人来说太奢侈了,少时的他早已决定过,决不回头。
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往事从那栋老宅里,如风般迅速从他身边穿过,吹起了他的外套,清晰的在耳边猎猎作响。
少时幸福的一家四口,仿佛还历历在目。
纪念停在门前,趴在门上观察了一下,里面似乎没有人住,于是回头问他:“要不要进去?其实我翻墙翻得还不错。”
顾风眠看了一眼面前冰冷的铁门,长眸无风,他说:“我不会翻墙。”
纪念:“……”
他将帽子拿下来,视线一下清晰起来。摩擦着帽子上的软呢,他仔细看着儿时住过的地方,只是站在门前,却让他觉得无比遥远。
那不是翻过一道墙就可以进去的地方。
“顾哥哥,你想吃冰淇淋吗?”
回过头来,只见纪念正举着两个冰淇淋,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好似从那藏着回忆的风里,跑出来了。
他看着她,棱角分明的脸上,终于又出现那抹无所顾忌的笑意。
能再次回来,真好。
纪念举着冰淇淋很开心。记得小时候她和顾琳放学总缠着顾哥哥买冰淇淋,顾家家教严,那时的顾哥哥并没有多少零花钱,每次买完书,剩下的钱就买两支冰淇淋给她们,如果小顾琳举着冰淇淋问他,哥哥你想吃吗?他就会犹豫一下,然后咬下很小很小的一口。
顾风眠挑挑眉,嘲笑道:“真幼稚。冰淇淋的正确用法,是把它塞到小孩手里,然后骗取家长的三十块钱。”
“还有呢?”纪念撇撇嘴,坐在台阶上咬了一口冰淇淋。她忍不住在想,在法国流浪那几年他究竟是怎么过的。顾琳依旧是个大小姐的样子,想必那时他应该一点苦头都没让她吃吧。
顾风眠坐到她身边,本想摸烟盒,但看到她吃得那么开心,他摇摇头,从她手中拿过剩下的那支冰淇淋,咬了一口。
香草味的,是小姑娘们喜欢的味道。
有多久没吃过这种幼稚的东西了?他已经不记得。
初到法国时,他不过才十五岁。顾氏突然出了问题,爸爸的合伙人做了犯法的勾当,却设计把一切罪行都推给了顾家,顾家所有财产被查收,母亲在听到消息的那天,收拾东西离开了。他带着妹妹惶恐的坐在被人搜得脏乱的房子里等爸爸回来,顾琳不停的哭,他只好安慰她,只要爸爸回来了他们就会没事的。没想到,第二天等到的,是爸爸出车祸的消息。爸爸连夜开车去找那个陷害顾氏获利的人,路上开得太急,差点丢了一条命。
后来,爸爸在医院里清醒过来一次,让他们兄妹去投奔在法国的远房亲戚,他带着妹妹到法国后,才知道亲戚早已离开法国了。他们在巴黎街头游**了两天,顾琳饿得直哭,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放下自尊心向路人求助。
呵,说来可笑,少时的他养尊处优,从没有经历过一点波折,没想到居然也有要伸手要饭的一天。那时虽然也受到了不少冷眼,但他法语学得不错,嘴巴甜一点,很快也要到了一些钱,只是,正当他想拿钱去买吃的时候,那个街区的小混混注意到了他。
小混混们以破坏规矩为理由抢走了他的钱,告诉他,想要在这个区混下去,就得有他的本事才行。巴黎治安一向不是太好,他根本没办法求助任何人。为了拿回那笔钱,他拦在那群人身前,差点被那些人打死。
“可是你猜,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俊朗的五官在路灯下缓缓流动着光泽,眼底带着一种从容又不屑的笑意。
纪念:“是什么?”
顾风眠笑:“最后,我把钱要回来了,而且他们成了我的朋友。”
消灭敌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敌人变成自己的朋友?难怪,他把朋友叫做人脉。纪念张了张口,失笑,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瘦弱的少年,他站在巴黎街头的大雪里,独自面对着寒冷的长夜。
顾风眠拿着冰淇淋,任其融化在手中。
后来?后来,他在朋友的介绍下找到了工作,门童、小斯、有钱人家的看门狗,他混迹于城市中最危险不堪的地方,一路摸爬滚打,和死神做朋友。然后他给顾琳租了能看到巴黎铁塔的房子,给她买了新裙子,送她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