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吹哨的少年(第1页)
第九章吹哨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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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肥妹的谈话,使案件一下子有了方向。
这两天,钟燃泡在办公室,研究他所能搜集到的各种资料讯息,内容比起前几天,有了爆炸性增加。十年前弟弟意外死亡,十年后冷夏儿愤然离世,两条充满青春活力的生命戛然而逝,霸凌就像恶魔,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趁你不注意就猛扑上来,撕咬你的喉咙,吸干你的鲜血……这所精英学校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想起弟弟当年的案子,匆匆结案,与现在如出一辙,这是巧合吗……念及弟弟,钟燃的太阳穴又疼起来。
周如叶的案子,未检最终的意见不予起诉。杏子从看守所回来,天已经黑了,老烟如惯常一样,留下满屋子烟味,自己拍屁股走人,回家抱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去了,仅剩钟燃一个人,倒也乐得清静。
“顺利吗?”
“很顺利,办完手续,我又开车送她回家。”
“她住哪里?”
“弘洞区的鱼嘴岘,是个城中村。说是合租的房子。师父,是不是还没吃晚饭?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得劳逸结合。”杏子不由分说,掏出手机,用软件约车。
网约出租车很快抵达。开车师傅个子不高,身体壮实,看到钟燃和杏子从楼里出来,抢先一步拉开车门,手搭门沿请两人上车。车辆开出检察院,很快汇入车流。师傅很健谈,从国家大势到超市的茶米油盐,无不触及。杏子本是快嘴,与这位大叔相比却小巫见大巫,插不进去话,也就乐得听他单口相声,一路倒也轻松。
“……现在社会到底是进步还是倒退了?就拿教育说,只关注学生的分数不关注心理。我当年就是在泥地里、棍棒下长大的,哪像现在的孩子,内心脆弱,一点不顺心就寻死觅活,把自己生命看得也太轻了,爸妈拉扯你这么大,容易吗?在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自杀的。这不,前几天蓝海中学还有一名女学生自杀,都上新闻了……”师傅抬眼皮看了下后视镜,“两位检察官,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大叔对这件事很关心啊。”
“热点新闻能不关心吗,现在网络真心发达,坐在家里哪也不用去,一块小屏幕,天下大事尽在掌握……”师傅说着说着跑题了。
健谈的人,绝大多数都能自圆其说,果不其然,师傅说着说着自己又绕了回来:“……可这也有利有弊,资讯发达,对青少年的影响也大,随便点开个链接,好的坏的扑面而来,防不胜防啊。不过我儿子心思正,从来不喜欢这些玩意。”说到这里,师傅刻意把腰板拔了拔,“他就在那个学校上学。”
“他叫什么名字?”
师傅迫不及待地报出儿子的名号:“蒋钊。”
听到这个名字,钟燃不禁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副驾驶前的司机名牌上,师傅叫蒋大年,一脸憨直。
正赶上等红灯,蒋大年从怀里掏出钱夹,指着里面的相片给后座的人显摆:“这是我儿子,不去台球厅网吧,不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唯一的爱好就是学习,不像我这个大老粗。嘿嘿,我没文化,但在学业上都是给儿子最好的。蓝海中学可是我挤破脑袋、上下走动关系才把他送进去的。不为别的,就为孩子这股劲头。”看得出,儿子是他的骄傲,怕后座的人看不清楚,还特意打开前排座位灯,回过头咧嘴笑道,“看,是不是很像他老子?”
钟燃兴趣大增,没想到,网约车师傅竟是蒋钊父亲。父亲眼中的好儿子,其实是网吧常客。他一笑道:“蒋师傅,蒋钊同学学习成绩怎么样?”
绿灯,蒋大年发动汽车:“中等偏上吧,毕竟在这样的学校,不容易了。按照往年的录取率看,一本是稳稳的。嗨,其实啥本都成,只要能考上大学,那就是给他老爸脸上贴金啦。”他性格乐观,小富即安,并没有太多的奢求。
“蒋钊同学,平时喜欢打架吗?”钟燃冷不丁问了一句。
“打架?别看他长得像我,五大三粗的,内心却柔软得很,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喜欢打架。”蒋师傅突然意识到什么,“怎么?蒋钊惹事了?”
看来,学校和蒋钊,都没有将派出所的事告诉他,这所学校处理问题的方式,实在不敢恭维。钟燃略一沉思,还是决定告诉这位蒙在鼓里的父亲:“前一段时间,蒋钊和同学闹矛盾,闹进了派出所。”
伴随着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车辆猛地画了个“S”形,车内的人都跟着左摇右晃,车刚停稳就听见窗外的怒骂声:“怎么开车呢?”
蒋大年摇下车窗连声道歉,再扭回头脸色都变了:“进局子了?检察官同志,您认识我儿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别急,也不是什么大事,派出所经批评教育后,早就放了。”
“不会留下案底吧?”
“不会。”
听儿子没事,蒋大年的心才放下大半:“中学生就打架?真是教育体系的悲哀。我儿子那么老实,肯定不是他先动的手,回头我得找学校理论下。”
“您有这个权利和义务。这件事学校做得欠妥,不管发生什么,都应该第一时间通知监护人。”
“是是是……这么大的学校,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通知我,也可能是疏忽了。”蒋大年对蓝海中学充满了敬畏,主动替其圆场。车辆再次发动起来,心里终究放不下,“检察官同志,因为啥事?”
“听说是因为手机里的游戏,与同学间产生矛盾。蒋师傅,闲暇时您也要关心一下儿子。”
“还能怎么关心,我挣的钱,百分之九十九都花在他身上了。手游他不喜欢的,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蒋大年明显缺乏刚才的自信。
对儿子一无所知的父亲,钟燃摇头苦笑,不想再问什么,静静地望着窗外。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雨,雨滴斜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出租车在石屿HERO网吧门前停下,蒋师傅抬起计价器的表,并指了指前方:“只能停这了,往前横穿过步行街,路的右边就是老地方酒楼。”
二十七块一,钟燃扫码付账,等待出发票时,余光却看到蒋钊从网吧里出来,手遮着头快步朝出租车跑来,拉开车门后就愣住了。
“怎么是你?”蒋钊脱口而出,等再看清楚前面驾驶室里的父亲,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蒋大年吼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