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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有好报!老天爷谁都不会漏掉!
王真真高兴坏了,她去找周有信拿换洗衣服时,周有信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消协群里的人都要有租金廉价又靠谱的房子住了。
起初王真真根本不敢相信,就算还有愿意做善事,拿出房子给大家住的大佬,也不应该是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啊,消协群里这么多人,要都能安顿下来,那得是多大的地方,要多少成本?这得是个活菩萨才能做出来的事吧。
周有信却得意一笑,说还真有这样的好事!
事情是有来由的,群里的老孙,也就是周有信告诉过王真真,此前因为被金融理财骗局给坑得倾家**产的那个老头儿,平日里靠着群里的各种免费试吃还有打各种零工过活,回家之后也不闲着,他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捡垃圾。饭店和超市的垃圾都有人承包,这些地方是不能去的,他专门去原来住地附近的小区居民楼,楼道的垃圾箱或者门口,经常会有住客随手扔一些快递箱和易拉罐酒瓶子什么的,另外大马路上的垃圾箱里,也经常会有各种扔掉的传单和空瓶子卖点钱。
为了能早日还上债,老孙干活儿很卖力,每天都在外边溜达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工,前两天的晚上,他照例在外边捡垃圾,意外地捡到了一个首饰盒,盒子里装着一枚钻石戒指。虽说老孙不识货,可那枚戒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盒子里还有一张收款单据,写明了这枚戒指是两万多块钱买的,还是个名牌。老孙每天起早贪黑,一整天也未必能赚到两百块钱,而这枚戒指就价值两万多块,可他并没有昧下来换钱,而是交给了警察。
失主本来还以为被偷了,去公安局报警的,结果在意外找到了这枚戒指,失主感动极了。这本来是他准备买了去跟女朋友求婚的戒指,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说什么也想感激这位活“雷锋”,于是警察把老孙的情况告诉了他。老孙已经不是第一次把捡到的东西交给警察了,以前他还开着便利店的时候就交来过捡到的手表,客人忘拿的钱包和手机,尽管他现在破产到捡垃圾的程度,却还是跟从前一样,面对不是自己的东西,坚守自己的底线。
幸运的是,失主是一名记者,他不仅找到了老孙,还给老孙拍了段视频发在网上。
视频中,警察带着失主找到了老孙,当时老孙正拖着小破车还在捡垃圾,失主主动提出要送给老孙一笔酬金作为答谢,老孙连连摆手说不要。最后失主说什么都过意不去,一定要感谢老孙,老孙想了想,说让他给自己买几个肉包子。
周有信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机在网上搜到了这段视频,瘦巴巴的老孙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T恤,脖子上还挂着一块擦汗的毛巾,笑呵呵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已经因为身体太瘦而凹进眼眶里,他的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皮肤也因为长期暴晒变得黝黑。
老孙拿到了失主给他买来的两斤肉包子,失主关切地问他,家里有没有冰箱,现在气温越来越高了,他担心老孙一顿吃不完包子会馊掉。没想到,老孙却把这些包子,分给了其他几个群友,还给失主介绍了消协群。
这位记者朋友不仅幸运地找到了丢失的求婚戒指,还幸运地找到了一条很棒的新闻线索,他对消协群非常感兴趣,很快就把关于老孙和消协群的事情以自己亲身走访拍摄的方式,做成了一个小纪录片发在了网上。
老孙拿了包子分了一半给当初骗他的赵勇,这个小伙子最近在生病,没法再出去打零工,已经好几天没有像样地吃过东西了。
记者得知了老孙和赵勇的关系后,非常诧异,问他为什么不恨赵勇。老孙倒是很开明,说:我没孩子,这辈子能有个孩子把我照顾我已经算是享福了,我打心眼里把这孩子当成了自己亲生的。你想呀,亲生的孩子不也难免办点傻事嘛,还年轻呢,可以理解,也可以原谅。
“那您损失了那么多钱呢?就真的算了?”记者不甘心,又问。
“就算是亲生儿子,难免也要啃老呀,我都说了不怪他,他也是被公司骗了,也是受害者。再说已经集体起诉去打官司了,要是能赔给我,那就是老天有眼,如果老天真的犯了糊涂,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是命就得认,难不成还不活了?”老孙豁达地说着,一边用手锤了捶自己的老腰。
老孙说完话后,记者看着他良久说不出话来,镜头对准了赵勇,他接过包子,似乎并没什么胃口,只是对老孙报以感激一笑,然后小口地吃了起来,好像在吃的不是肉,而是药。
这个视频的最后,镜头慢慢拉远,老孙拎着剩下的半袋包子,拖着小破车,一个人落寞地往回走,走出去半晌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头,冲镜头笑笑,他明亮的大眼睛一直闪烁在镜头的尽头,仿佛一只工蚁。
“真可惜,这几天我工作太忙了,没有太注意群里说的事情,竟然错过了这么大的新闻。”王真真感慨地看着这些群里的聊天记录,因为人很多,而且大家平时啥都聊,几乎每天都有一两千条,这几天来王真真都没空逐一看看。只有每次群头有活儿艾特所有人的时候,她才会去看一眼。
“何止是新闻,这条短视频现在上了热搜,已经有了上百万的转发,点击更是过千万了。”周有信介绍道。
“天呐,老孙成网红了!”王真真真心地为老孙开心。
“不仅他红了,赵勇,还有咱们群的人都红了,以前咱们这些人没人管没人理睬的,现在网友们正在热烈讨论关于个人信用破产的社会现象,而且全国各地已经有人效仿咱们开始成立消协了,所有破产的人都团结起来了,大家一起共渡难关。”周有信说得越来越兴奋,还立刻翻出几张截图给王真真看,“你看,现在已经有几十个消协群了,上海的,深圳的,重庆的,还有香港的,还有公益机构也开始计划怎么帮助消协的人。”
“这样的话,我们就不怕消失了!不仅不会消失,反而还被关注了!”王真真若有所思地说着,“不过,我不希望被关注到,我默默地努力还债就好了,不想被人知道。”
“王真真,你真是爱面子。”周有信认真地望着王真真。
“对,我就是爱面子,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我欠了这么多钱为我担心,更不希望同事们知道之后看不起我,我努力还完债了就行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让别人知道。”王真真理直气壮地说着,脸却有点红。
“我看出来了,面子是你的死穴。”周有信微微一笑,换了个更轻松的表情,“那每天只要五十块的智慧型酒店公寓,你还住不住呢?距离你们公司就只有三站地铁。”
“一个月一千五?这不科学,我知道那一带的公寓月租都是过万的,他是不是有什么自己的目的?”王真真有点阴谋论了,距离她公司三站的位置,最普通的酒店也要三四百一晚,怎么可能免费拿出来给人住?
“是这样,这个老板现在经营的连锁酒店在全国有上百家店,但他在十年前也破产过,当时都走投无路了,差点就不想活了,后来也是有同样经济情况不那么好的朋友帮了他,大家一起走出了低潮期。他一直很感激那段时间的朋友,但这个朋友前不久重病去世了,死之前告诉他,要多帮助穷哥们儿,老板当时答应他了,也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下半辈子一定要做的事情。所以,他是真心要帮大家的,因为现在的我们,就像当初的他。”
怎么发生在别人身上的都是故事,自己遇到的却是事故?王真真歪着脑袋,仔细地想着这件事。
“只有消协群原来的老人有资格进驻,而且一旦解除了信用破产的状态,就要搬走,把这个地方留给更需要的其他更困难的朋友。再在地下室住下去,我感觉自己都要抑郁了,我需要阳光,需要清风,需要新鲜空气,我已经决定加入大本营了,你呢?去吗?”
王真真看着周有信期待的眼神,突然莫名其妙地心跳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