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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很现实又很狗血的故事，我曾经有个女朋友，我们是大学同学，本来准备结婚的。她家里人说没房就不同意结婚，她说得不到家人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我能理解，也能接受，没有物质基础的婚姻肯定会忐忑些，我爱她，不希望她跟着我过苦日子。我是学金融的，当时也在证券公司工作，没有别的本事，知道股票风险很高，也知道市场捉摸不定，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想要在短期内赚到足够首付买房的钱，在当时的我看来，除了炒股没有别的选择。”周有信的语气并没有沉重，他试图用轻快的口吻去说，然而这番话说出来，气氛还是凝重了许多。
“没想到，你还有过女朋友，更没想到，你是为了爱去豪赌了自己的未来。”王真真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但她马上就后悔了。
“怎么？我不值得爱吗？不配有女朋友？”周有信回过头来，逆光的他表情看不清楚。
“你你让人感觉太严肃了啦，另外还有点古板，这种浪漫的事情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那些能让自己轻松和快乐的男生，要是天天上课，一般的姑娘可能真接受不了。”王真真不敢说出同事们对周有信的真实评论。
“轻松和快乐都是情绪价值，如果男人真爱一个女人，除了情绪价值，还会愿意提供其他价值的。如果仅仅是需要情绪价值的话，未免要求的太少，也把自己看得太轻。”周有信重新回到王真真对面坐下，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我要是结婚，就要给我爱的人幸福的生活，要为她买房子，要跟她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我们一起做饭，再生个孩子，我也一起照顾孩子。按说以我的能力不应该赔到连本都没了，是我生了贪念信用卡套现后拿去配资炒股，还加了很高的杠杆，所以不仅本都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周有信叹了口气，望着墙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
“别这么说，不是你没能力，可能只是没这个运气。我爸爸说，炒股跟买彩票一样，需要点偏财运，不是谁都有这个好运气。”王真真安慰着周有信，觉得他有点可怜。
“运气也是软实力的一种，输了就是输了，还输得一败涂地，说明我不具备这个能力。这次失败让我更加看清自己，我是个只能承受中低程度风险的人，挺好的，这次的损失会避免以后可能更大的损失。可能是老天要告诉我，不能太自我感觉良好，对于事业对于感情，都是，这样挺好的。”周有信苦涩一笑，在微弱的光线下，无奈地像个孩子。
“别这么说，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不一样的风景，要有信心呀！”王真真冲周有信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鸡汤和鸡血对我都不好使，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上大学的时候，我用奖学金买了一台多功能打印机，还有一部二手数码相机，在寝室里做各种打印复印和拍照的小生意，光凭这个，我上大二之后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至今都觉得自己是有本事在社会上立足的。”周有信踌躇满志地说着。
“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经商头脑，我上大学的时候，除了追星就是玩游戏，没想过赚钱的事情。”王真真有点佩服地看着周有信。
“我只是最近有点情绪低潮，大概是住在这里的原因吧，感觉住在地狱里。我以前也住在这个小区，一直住在上边，这里只是原来打算买下来出租或者放东西的一个小投资，现在看来，幸好还有这个地狱可以容身。”周有信疲惫地把身体靠在背后的墙上，继续望着那个小小的窗户。
王真真望着周有信的目光变得柔软，这个高高大大的汉子现在无奈得像个孩子，或许是同样的境遇，令王真真同病相怜，周有信似乎一点也不讨厌了，反而她特别想安慰安慰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电，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吧。”王真真没有放弃她的鼓励，不过这一次她换了种方式，“比如说，我们来给自己列一个遗愿清单，既然都已经信用破产了，不如想想还有哪些是不需要花太多钱也能做的事，这样的话，即便有一天出现意外突然死了，也不会后悔。”
周有信没说话，只是眼睛中稍微有了些光。
“我吧，首先我最不忍心的是爸爸妈妈，真的完全没有孝敬过他们，好不甘心呀，太不懂事了。我打算等情况好转一点之后，再回家看看他们，尽我所能让他们笑笑，告诉他们我很爱他们，能做他们的女儿非常幸福。”王真真轻轻地晃着腿，也望着那扇窗口，仿佛已经看到了父母微笑的画面。
“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周有信目光变得柔软。
“其次我想减肥，如果人生所剩无几，我希望能在死之前留下最美的样子，拍几张漂亮的照片。不用穿多漂亮的衣服，也不用戴多昂贵的首饰，就是现在的我，25岁的我最青春最健康的样子。万一以后有人想起我来，也会记住我最好的状态。”王真真一边说，一边捏了捏肚子上的肉，“按照最近的饮食标准，我觉得这个目标还是不难实现的。”
周有信没有发表评价，只是忍不住笑了。
“第三呢，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谈一场不凑合不将就的恋爱，我希望这个人是真心爱我，很理解我，也信任我，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王真真说完，自己先忍不住抿嘴笑了。
“万一有吵不完的架呢？”
王真真瞪了周有信一眼，“你这人太阴暗了，我也是失恋过的人，如果临死之前都不能抱着这种对爱的纯真渴望和热情，那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真爱的。”
“可如果都快死了，还要这样的爱情干嘛？岂不是留给对方伤感和痛苦吗？”周有信继续拆台。
“不是这样的，不是只有天长地久的爱情才是伟大的爱情，爱情与时间无关，哪怕只有一年、一个月、一天，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开心地聊聊天、看看电影、听听歌，这就是美好的感情，就是有意义的。”王真真已经浑身是汗，地下室里太闷热，她忍不住站了起来凑到窗户边，一双手止不住地忽闪着衣服，往领口里灌点新鲜空气。
“有道理，人活着，不是所有东西都要追求一个最美好的结果，美好的过程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可我跟你想的可能正好相反，我想的是，如果人生所剩无几，我更想要列一个一定不要做的事情的清单。”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电灯突然就亮了起来，电风扇也开始转动起来，照出了周有信的目光灼灼。
“来电了！”王真真惊喜不已，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太好了，我现在出去赶末班地铁还来得及！”
“那我送你，从这儿走到地铁口，还得十多分钟呢。”周有信也站了起来。两人来到门口，电灯又闪了两闪，然后再次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