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第1页)
B
周有信跟王真真一样,出生在一座二三线城市的普通家庭,他从大学开始就关注股市,自由、高收益、高风险、刺激、决断,这些股市要素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学金融的他一直梦想着能靠炒股改变命运,为此,他比所有同学都用了更多时间和精力,研究各种理论各种数据分析方法,只要是市面上有的,他几乎全都研究过。然而可能还是运气不好,三年前的一次股市大跌中,他损失惨重,现在的他负债五十万,靠着当卡奴过日子。
“我不懂股票,我只是觉得炒股跟赌博一样,我听说股市里也是有庄家的,所以就更像是在赌场里与庄家对赌,而在赌场里从同一个场子里能真的带走钱的几率很小。我可能是胆小吧,所以不敢碰这种东西。”王真真重新打量着周有信,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古板还有点教条,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如此大赌性的人。
“你说的对,股市其实就是个大赌场,炒股呢就是一场零和游戏,有人赚就一定有人赔。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凭借小聪明赢过其他人,但现在我觉得这真的不太可能。如果我想要的不那么多,不那么快,买好了大蓝筹放在手里长线持有,其实是不会赔的,更不会倾家**产负债累累。”周有信说着说着,垂下了头。
“赌就不能贪,可不贪根本就不会去赌。开赌场的人自己是不赌的,你知道澳门赌王是靠什么发财的吗?当叠码仔,就是帮赌场借钱给赌客的,相当于股市中帮人场外配资的机构,这才是唯一能保证赚钱还赚大钱的吧。说实话,真没想到你是个这样的人,有点略略失望。”王真真是个直性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受。
“你不赌,怎么会那么懂这些事?还能说出金句来。”周有信细细打量着王真真,一双大眼睛在小小的地下室里明铮铮的,“我编辑过的一本书里有这方面的内容。”王真真被周有信看得脸突然红了,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不敢直视。
“唉,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哈哈,不过那时我已经走火入魔了,即使你跟我说着今天同样的话,我也未必能听得进去。但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以后也不会重蹈覆辙,这——就是我的还款计划表。”周有信站在那张大概一米高两米长的表格面前,认真地看着上边的数字,每一个格子里边都有一个数字,少则数千,多则数万,密密麻麻,其中有些数字上边已经标记了一个对勾,“我手里现在有十六张信用卡,每张信用卡里都有各种贷款要还,有些是贷款,有些是分期,分期的数字每个月可能也会有变动,有些贷款有利息有些是免息,全都不一样,我必须每张卡之间腾挪闪转,时间和数字半点也不能错,所以一定要清楚地记录和调整这些数字,一天都不能错,否则一旦信用卡逾期,我的最后一点点信用记录也保不住,银行封了我的信用卡,那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所以虽然你现在看起来欠了那么多钱,但其实却并没有个人信用破产?”王真真都听傻了。
周有信点点头,“虽然没有破产,但已经处在破产的边缘了,所以我的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容不得半点意外。”
“你真是一个有计划的人,就连还账都管理的这么有条有理,而我,连花呗一共还欠多少,每个月要还多少,现在还搞不清。”王真真佩服地看着周有信。
“你欠的都是网贷,不用信用卡其实挺吃亏的。”周有信眼中透出经验丰富的目光,“信用卡可以分期,如果你还不上这一期,可以跟他们商量把原本的欠款拆分成更多期,压力更少地每个月偿还,虽然周期长利息可能也更高,但那只是小刀子割肉,不是钝刀子一下捅进要害。而咱们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时间,你我都是年轻人,后面还有几十年,所以最不怕的就是打持久战。所以我建议你尽可能的将现在的负债进行分割,尽量选择拉长周期,每期少还的套路。”
“我从没想过这种事,还以为不欠信用卡才更好呢,我怎么没早点认识你,早点听你说这些就好了,也不至于走到今天。”王真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屋里有点闷热,头皮上已经出了不少汗。
“我不算厉害的,我们这样的人就是卡奴,以后你会发现有很多这样的人,消协群里就有不少,你以后经常看就知道其中的门道了。世界纪录是一个美国叫做沃尔特卡瓦纳的男人,他有一千五百多张信用卡,总透支额度有一亿五千万人民币,他靠精确地计算不同银行不同卡种的免息期互相拆解从不逾期,至今信用良好。”周有信看着王真真惊诧的样子,有点得意,“要是咱们早点认识,我还能趁着你信用没破产的时候帮你想办法,就你那点钱,倒腾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做个还款计划。”
“我当然不介意,毕竟你是我的债主,你有理由更清楚我的财务情况。”王真真很自觉,她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了。
“谢谢你的信任和配合,希望我们都能早日走出经济困境。”周有信彬彬有礼地颔首。
谈话变得融洽了许多,原本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现在却已经变成了都是负债人的战线联盟,王真真对其他消协的成员很好奇,周有信在两人一起收拾东西搬家的过程中,开始给她介绍大家破产的原因。
群里有个马老板,群名片是“Marco”,他本名叫马军,曾是创业圈的风云人物,年纪不大,曾经融过好几千万的风投,做了家校园贷款的金融公司,有自己旗下的APP。起先业绩很好,靠着大量的广告赢得了不少用户,但后来因为“撸贷党”恶意钱款,数量越来越大,最终现金流断裂,公司破产了。
王真真在社会新闻上看过关于“撸贷党”的事情,这些人是有预谋地用自己的身份或者别人的身份制造假的信用记录,他们有组织有计划地养一些身份证以及手机号,然后在短时间内迅速恶意贷款,往往一个人名下能有多达五六十万的各种贷款,这些钱他们是根本不会还的,也还不起。不仅如此,有些人专门靠组织教授别人做骗贷赚钱;还有些人是各大网贷公司内部的审批人员,也会跟这些组织有利益关系,暗中帮忙通过审查;更有些人,靠着手里信用不佳的一大批无法贷款的人头,按人头收介绍费给网贷公司的客服部门提供申请名单,每个月也能收入数万,总之恶意骗贷这个圈子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王真真问,那些撸贷党的人结局会怎么样?
周有信说,有些人生活在很远的地方,有些人是农民,有些人是无业游民,如果这辈子不进城的话,他们还是可以在老地方继续生活,只是成为老赖,被强制限制消费。但如果想要继续生活在城市,还想要有份像样的工作的话,那没有信用是绝对不行的。所以有些人,最后还是想尽了办法把这些借来的钱连本带息的还上了。
除了还钱,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拖是拖不过去的,越拖到最后,对自己正常生活的伤害越大,压力也越大。王真真虽然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现在只是再次明确和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