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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真的很好,静宜的环境、清新的绿植、漂亮的水系警官,还有闹中取静的好地段,都足以令人赏心悦目疲劳顿消,就连电梯都是透明的观光电梯,看起来像景区才有的设计。望着电梯外的夜景被定格在喷泉池中,王真真此刻却惆怅万分,真不舍得离开这个小区,但这样的小区一切都是需要付费的,付不出高昂的房租就不能享受这样的环境。
门上贴了个条:王小姐,我们等了您一晚上,没有见到您。很遗憾地通知您,请在明天中午之前把东西搬走,否则您的东西将作为抵押物品,被本公司暂时保管,请您尽快按照通知单上的数目把赔偿金打到公司账户,否则您的个人信用将继续降级,造成对您生活的不便。
王真真赶紧把这张通知单撕掉,隔壁两个房间的门缝里都还透着灯光,王真真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室友们一定都知道了自己的事情,指不定他们会怎样想自己呢。一想到那两个中介,他们刻薄的背影,王真真就想起了两把刻薄的刀背,这样的人,就算只是见一面,感觉也要被他们削掉一块肉去。
进了房间,王真真看到依然堆成小山的衣物,还有乱糟糟来不及收拾的卫生间,有种排山倒海的失落感袭来,跟生活的对抗,她已经屡战屡败溃不成军,烦躁得恨不能立刻躺下睡觉,逃避这一切。然而昏迷后的那一觉睡眠质量很高,现在并没有什么睡意,额头还有点发热,烧也还没有完全退掉。
王真真推开窗,一阵冷风吹来,仿佛吹空了她的五脏六腑,也让她逐渐冷静,关于明天最迫切的问题,是得先把这些东西收拾好,然后准备好明天去公司杂物间睡觉用的装备。这个工作量巨大,今晚是别想睡了。
王真真开始打包衣物,上次搬家的时候用过的编织袋都还没有扔,那是她刚来北京的时候,第一次搬家置办下来的装备。不过仔细想想,上次搬家时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多东西,她的编织袋不够了。明天中午之前就要把东西都搬走,王真真一个人肯定做不到,而且她也不能请假不敢请假了,所以只能再找人帮忙了。
这种时候,会有谁比债主更值得信赖呢?王真真给周有信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跟他解释了一下。
“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就过来帮我拿东西?”王真真小声地说着,态度很好。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我已经睡下了呢。”周有信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
“中介公司通知我必须明天中午之前搬走所有东西,我一个人搞不定呢。”
王真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说了,我还欠着你钱呢,如果我不搬走,明天中午他们就要来把东西搬走,那我也就没什么东西可以抵押在你那里了”
周有信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行了,我来吧,你等我一会儿,你先吃个感冒药,别明天又病了,回头要花掉的医药费更多,你现在得对我的债务负责。”
挂断电话后王真真心里凭空多出一块石头来,堵得慌,除了搬家公司和中介公司的人,没有男生来过自己的新房间。她曾经幻想过好多次,这个人会是自己的未来的男朋友,两人会在这里度过一个温馨美好的夜晚。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她还特意准备了几支香薰蜡烛,在床头还布置了一串气球灯。现在,真有男生要来了,这个人却是一位信用破产的人,而这个信用破产者竟有是自己的债主。一个美好的愿望就这样彻底落空了,残酷的现实生活简直不放过任何一个暴击自己的机会。
王真真抓紧时间上了个厕所,然后把内衣裤之类的赶紧收拾起来,免得一会儿被周有信看到会更尴尬。做完了这些,王真真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吃了一块公司带回来的曲奇,周有信就带着几个箱子和一个拖车一捆绳子上门了,活像是搬家公司的工人。
如王真真所料,周有信惊讶地看着王真真,“我不确定,我的地下室能不能塞下全部的东西,这也太多了。”
王真真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个客套的笑。
“不过这是好事,东西多,我就更不怕你还不上我的钱了。”周有信很自信地看了一眼王真真。
这个晚上第二次,王真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掉,这个男人还真是坦率。
“你需要自己计划自己打包,我只负责搬运,我没办法知道哪些是你用得到的东西。”周有信一边翻看着**的衣物,一边说。
“我计划我来打包,然后你来搬运,这样我打完一包你差不多就正好回来一趟,我们可以效率很高地把这些东西在天亮前搬完,还能再休息一小会儿。”王真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个编织袋,开始往里边胡乱塞衣服。
“你这不叫计划!”周有信一把拉住了王真真,“你先别弄了,弄了一会儿还得重新来。”
“你说的不是搬东西的计划吗?”王真真皱起眉头。
“请你先搞清楚,哪些是生活必需品,比如,你最近一到三个月可能要穿的衣服,还有包和鞋子。你先把必需品整理出来放在一个大包里,然后按照被需要的顺序,把其他东西分个轻重缓急,冬天的衣服暂时用不着,就全都放在最里边,我一会儿搬运的时候也可以按照这个顺序。不然的话,以后每次你要找东西,就都得把我的地下室给弄个乱七八糟。”周有信说完,用手指戳了一下鼻子,仿佛在扶正一个看不见的眼镜。
王真真虽然不喜欢周有信的口气,但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别说是把这些东西放到别人的地下室了,就算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也经常找不到要用的东西。
王真真冷静了一下,开始按照周有信说的,先从要放在最底下最里边的冬装开始下手,周有信一边掏出一小包便利贴便签纸,一边告诉王真真,要把浅色和浅色放在一个袋子里,深色和深色在一个袋子里,然后所有的包和围巾帽子之类的东西,再放在一个袋子里。
王真真心说,这个姓周的看起来马马虎虎,心思倒是比女孩子还细致。
周有信不仅说话特别有条有理,做事情也毫不含糊,王真真忙着收拾衣服,他手脚麻利地帮王真真收拾了厨房里的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一收拾起来,竟然有三个纸箱,除了各种五颜六色不成套的碗碟,还有吐司烘烤机、煮方便面的小电锅、养生壶、电火锅、电饭煲、酸奶机、煮蛋器、一整套的果汁机豆浆机、各种造型的饼干模具和饭团模具每一个都看起来都是没用过几次的样子。
“这些东西都是你日常用到的?”
“算是吧,都用过一次两次。”
“你可真是败家。”
败家两个字说得很轻,但王真真还是听到了。
“你最近可能也用不上了,如果你确定可以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这些东西在网上卖掉,钱就算是我赔偿我损失的一部分。”周有信掂量着手里的一个电动打蛋器,怀疑地看了王真真一眼,他觉得这玩意儿王真真肯定没用过。
“行吧,我欠你一笔巨款,还要把这么多东西放你那里,你就看着帮我处理吧。”
“还有这些碗碟,你一个人吃饭吧,需要十五个盘子九个饭碗六个杯子吗?”周有信又把视线放在了那些餐具上,拿起来看着,很嫌弃地摇着头。
“你要是觉得这些也能处理掉,那就都交给你吧。”
王真真心里酸酸的,虽然这些东西都没太排上用场,可都是她非常喜欢又精心挑选的,但现在也保不住了。她继续收拾着东西,各种摊开来的杂物已经堆满了每一个角落,一步一磕一碰,腿被碰得生疼,心里更疼,眼泪吧嗒吧嗒地滚了出来,落在她的包上,发出微小而沉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