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玄霜古道(第1页)
赤焰城夯土砌石的北门,在晨光中沉默地敞开着,如同一位历经风霜的老人,默默目送远行者踏入那片被热浪蒸腾扭曲的荒原深处。石铿站在城门阴影下,黝黑的脸膛上刻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敬畏、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他粗糙的大手将一块用硝制过的火蜥皮仔细包裹的物件,郑重地递给陈默。“圣僧,陈兄弟,孙大圣,”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荒原人特有的直率,“这块‘炽火蜥皮’里,是我凭着这些年钻山入谷的记忆,勉强拼凑出来的,从咱们这儿往‘玄霜古林’去,一路上相对能走的地儿。不敢说全对,更不敢保平安,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强。过了‘沸沙河’,再往西走上七八日,就能看见荒原尽头那片灰白色的、一年到头都冒着寒气的山影,那后头,就是‘玄霜古林’的地界了。那地方……邪性。”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眼神里掠过一丝惊悸:“我年轻时跟着一队不要命的行商,曾经摸到过古林最外头的‘霜牙口’。那风……冷的钻骨头缝,刮在身上像刀子割肉。林子里头,静得吓人,连声鸟叫都没有。石头缝里、枯树根下,时不时能看见冻得硬邦邦的、奇形怪状的尸骨,有人有兽,还有些根本认不出是啥玩意儿。带队的老人说,那林子里头,不光有成了精的冰妖雪怪,还有上古时候留下来的、不干净的东西,专吸活物的热气儿和魂儿。那趟我们没敢进去,就在外头转了转,捡了点不值钱的冰晶石,就赶紧回来了,就这样还折了两个人……一个是不小心踩进了看不见的冰窟窿,眨眼就没了影儿;另一个……晚上守夜时还好好的,天亮就发现他靠在石头上,整个人冻成了一座冰雕,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看得人心里发毛。”他紧了紧身上的皮袄,仿佛那来自记忆深处的寒意此刻又缠了上来:“三位本事大,但万事小心。那林子……和咱们这火燎火烤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世道。”玄奘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带着石铿体温和烟火气的皮地图,郑重收入袖中,合十道:“石施主厚谊,贫僧谨记。此去必当小心,愿佛祖保佑赤焰城安宁,诸位平安。”孙悟空拍了拍石铿的肩膀,咧嘴笑道:“老石,放心!等俺老孙从西天回来,请你吃王母娘娘的蟠桃!”石铿只当是玩笑,苦笑摇头,抱拳深深一礼:“三位,保重!”师徒三人不再多言,转身踏入那赭红色的荒原。晨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融入那片蒸腾的热浪与无尽的苍茫之中。石铿站在城门下,直到那三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长气,转身回城。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将荒原的燥热与未知的危险,暂时隔绝在外。西行的路,在离开赤焰城视线后,变得更加艰难。流火荒原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毫不吝啬地向闯入者展露它最狰狞的一面。参照石铿的地图,三人尽量避开那些标注着“流沙噬”、“毒烟谷”、“地火喷口密集区”的死亡地带,但荒原的“脾气”显然不会完全按照地图来。他们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裹挟着滚烫沙砾和有毒灰烬的“火煞风暴”,不得不躲入一处狭窄的岩缝,听着外面如同万鬼哭嚎的风声,忍受着高温与窒息感的煎熬长达半个时辰;也踏足过一片看似坚实的黑色板岩区,却差点陷入下方隐藏的、缓慢流动的炽热泥沼,幸亏陈默感知敏锐及时预警,孙悟空以棍探路,才险险绕开。白昼,烈日如同悬挂在头顶的熔炉,无情炙烤,吸走每一丝水分。夜晚,荒原的热量迅速散失,气温骤降,刺骨的寒风从裂谷方向吹来,与尚未完全冷却的地面形成诡异的温度对流,卷起冰火两重天的气旋。水源成了最宝贵的东西,即便以法力凝聚,也带着一股浓浓的硫磺味和灼热感,饮下后非但不能解渴,反而更加燥热难当。如此日夜兼程,跋涉了五日,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缓缓流动的“河流”。说是河流,却不见一滴水。河床中流淌的,是近乎液态的、暗红色与金黄色交织的、不断冒着气泡的炽热流沙!这便是“沸沙河”。河面宽达百丈,热浪蒸腾,扭曲空气,对岸的景象模糊不清。流沙缓慢蠕动,发出“咕嘟咕嘟”的低沉声响,仿佛大地在消化着什么。偶尔有较大的气泡破裂,喷溅出灼热的沙粒和有毒气体。“这鬼河,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孙悟空抓了抓被热风吹得发烫的毛发,火眼金睛扫视着沸腾的河面,“飞过去?”玄奘观察片刻,摇头道:“此地火煞之气浓烈,空间亦被高温扭曲,贸然飞渡,恐引动地火或陷入无形的能量乱流。石施主地图标注,此地有一处先人留下的‘渡口’,利用河底几处相对凝固的‘礁石’和固定的‘索链’,可以勉强通行。”,!三人沿着河岸寻找,果然在一处河岸内凹、立着几根残破石柱的地方,发现了“渡口”的痕迹。几根粗大的、不知何种金属锻造、表面覆盖着厚厚琉璃化外壳的锁链,从岸边延伸向沸沙河中,另一端没入对岸的蒸腾热浪里,看不真切。锁链下方,沸腾的流沙中,隐约可见几块颜色较深、相对稳定的巨大黑色岩石,如同河中的孤岛。锁链滚烫,岩石更是灼热无比。但对于身负法力的师徒三人而言,尚可承受。“我先过。”孙悟空艺高胆大,率先跃上第一根锁链。锁链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呻吟,但还算稳固。他身形如猿,几个起落,便踏上了第一块黑色礁石。礁石表面光滑如镜,显然是常年被高温流沙冲刷所致,中心处甚至有些微微发红。测试安全后,玄奘与陈默也依次跟上。三人小心翼翼,在滚烫的锁链与礁石间腾挪,既要稳住身形,又要抵御下方沸沙河散发出的恐怖高温与毒气侵蚀。行至河中段,异变陡生!下方原本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流沙,忽然剧烈翻腾起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河底苏醒、上浮!哗啦——!!!靠近第三块礁石的流沙猛地炸开!一头难以形容的庞然大物,裹挟着漫天炽热沙雨,冲天而起!那东西外形似鱼,却又像放大了千百倍、披挂着厚重熔岩甲壳的怪虫!体长超过十丈,通体由暗红色的、半熔融状态的岩石和金属构成,缝隙间流淌着金黄色的岩浆。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布满螺旋利齿的恐怖口器,直径足有丈许!身躯两侧生长着数对粗短、覆盖着厚重甲壳的节肢,末端是锋利的勾爪。一条粗壮如攻城槌、覆盖着尖刺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搅动得沸沙河更加沸腾。这怪物散发出的气息狂暴而混乱,带着浓烈的地火煞气与一种……与熔核裂谷中火煞秽兽略微相似、却更加原始蛮荒的污秽感!其威势,竟丝毫不亚于那火煞秽兽王!“沸沙河底的‘熔岩巨噬虫’!这东西不是只在河底沉睡吗?怎么被惊动了?!”玄奘脸色一变,显然认得此物,应是石铿地图或以往听闻中提及过的荒原霸主之一。那巨噬虫显然是被三人的气息和锁链的震动所惊扰,它那旋转的口器对准了最近处的孙悟空,发出一声低沉如地心雷鸣般的咆哮,猛地喷出一道直径数尺、凝练无比、呈现炽白颜色的恐怖熔岩流!熔岩流所过之处,空气被烧灼出漆黑的轨迹,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好家伙!”孙悟空不惊反喜,眼中战意燃烧,“正好拿你试试手!”他并未硬接,而是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熔岩流,同时斗战破天棍反手挥出,一道凝练的暗金色棍罡狠狠砸在巨噬虫探出沙面的厚重甲壳上!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敲响了巨钟!火星四溅,巨噬虫体表的熔岩甲壳被砸出一个浅坑,熔岩飞溅,但它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晃动,显然防御力极其恐怖!它被激怒了,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起恶风与灼热气浪,目标直指孙悟空立足的礁石!孙悟空纵身跃起,避开尾击。礁石被巨尾扫中,轰然碎裂,碎石裹挟着岩浆四处飞溅!与此同时,巨噬虫那数对粗短的节肢猛地扒住附近的礁石和锁链,庞大如山的身躯竟然从沸沙河中完全探出,张开那旋转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口,朝着空中无处借力的孙悟空噬咬而去!口器未至,那股吸力与灼热腥风已让人窒息!“悟空小心!”玄奘急喝,锡杖一挥,一道凝实的金色佛光化作巨掌,拍向巨噬虫的侧面,试图干扰。陈默也同时出手。他知道寻常攻击对这种皮糙肉厚、元素抗性极高的怪物效果有限,直接将目标锁定在巨噬虫口器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搏动着的暗红色核心(类似于火煞秽兽的独眼,但位置更深)!眉心印记光芒急闪,将残存的星核净化之力与寂灭道韵结合,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灰蓝光芒内蕴的“破煞针”,以神识锁定,闪电般射向巨噬虫的口器深处!巨噬虫似乎察觉到了这道攻击的威胁,闭合口器想要防御,但“破煞针”速度太快,且针对性极强,顺着它喷吐熔岩流后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一闪而没!下一刻——“吼——!!!”一声比之前痛苦百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疯狂的嘶吼,从巨噬虫体内沉闷响起!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开始疯狂地扭曲、翻滚!体表流淌的岩浆变得紊乱,甲壳缝隙间喷出混杂着暗红色污秽气息的浓烟!它那旋转的口器骤然停止,发出“咔咔”的怪响,仿佛内部结构遭到了毁灭性破坏!孙悟空抓住机会,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斗战破天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白战魂之火,整个人如同流星坠地,将全部力量灌注于棍尖,朝着巨噬虫因痛苦而暴露出的、颈部一处相对薄弱的甲壳连接处,狠狠刺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给俺老孙——破!!”噗嗤!!!裹挟着无匹战意与锋锐金精之气的棍尖,如同热刀切油,悍然洞穿了那处甲壳,深深刺入巨噬虫的体内!巨噬虫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挣扎的力量迅速消退,体表的岩浆迅速冷却、暗淡,那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流逝。轰隆!它那失去生命的身躯重重砸回沸沙河中,激起冲天巨浪,溅起的滚烫流沙将周围锁链和礁石都覆盖了一层。片刻后,庞大的尸体开始缓缓下沉,被永不满足的沸沙河吞噬,只留下河面上一片剧烈翻腾的漩涡和渐渐消散的余热。孙悟空落在最近的一块完好礁石上,拄着棍子微微喘息,方才那一击也耗费了他不少气力。他看着巨噬虫沉没的地方,咧嘴笑道:“皮是真厚!不过里面好像没那么结实。”玄奘和陈默也跃至他身边。陈默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道“破煞针”消耗了他大量心神,但效果显着。“这东西的核心深处,也有被污秽侵蚀的痕迹,只是与地火煞气结合得更深,更加隐蔽。看来污秽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广泛。”玄奘点头,面色凝重:“荒原、裂谷、沸沙河……西牛贺洲这片大地,看似荒凉,实则暗疮处处。取经之路,亦是一场涤荡污秽、厘清混沌的征程。事不宜迟,速速过河!”三人不再耽搁,抓紧时间,快速通过剩余的锁链和礁石,抵达了对岸。回头望去,沸沙河依旧无声地流淌,吞噬了巨兽的尸体,也仿佛吞噬了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灼热与淡淡的焦臭,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了沸沙河,荒原的景象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赭红色的土地渐渐掺杂进灰白的色泽,气温虽然依旧很高,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燥热感在减弱,风中开始带上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来自远方的寒意。植被更加稀少,连那些耐旱的怪异灌木都难以见到,只有一些贴着地皮生长的、颜色暗沉的苔藓类植物。按照石铿地图指引,又向西跋涉了三日。第三日傍晚,当疲惫的三人翻过一道漫长的、布满风蚀痕迹的砂石丘陵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远方,荒原的尽头,一道灰白色的、连绵不绝的巨大山脉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脊梁,横亘在天际线上。山脉高耸入云,上半部分完全被皑皑冰雪覆盖,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而遥远的光芒。即便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片山脉方向弥漫而来的、与流火荒原截然相反的——冰寒死寂的气息。山脉之间,似乎有几处低矮的垭口或断裂带。其中最为显眼的一处,两座如同獠牙般刺向天空的雪峰之间,一道幽深、狭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黑色缝隙,清晰可见。那里,便是石铿所说的“霜牙口”,通往“玄霜古林”的入口。此刻,夕阳正缓缓沉入那片冰冷山脉的背后,将最后的光辉涂抹在雪峰之巅,形成一种瑰丽而凄艳的“日照金山”奇景。然而,这美景非但不能让人感到温暖壮丽,反而更添了几分孤绝与肃杀。山脚下,荒原与雪线交界处,是一片宽阔的、颜色斑驳的过渡地带,生长着一些低矮扭曲的、仿佛被冻伤的黑色树木,那便是玄霜古林的最外围。寒风,开始真正地吹拂过来,带着冰雪的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与腐朽味道,掠过灼热的荒原,形成一股股冷热交替的怪异气流,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响。“终于……到了。”孙悟空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饶是他寒暑不侵,也能感觉到那风中蕴含的、非同寻常的寒意,“这风,刮得人骨头缝都凉飕飕的。”玄奘凝望着那片冰冷的山脉与幽深的垭口,手中锡杖传来一丝微弱的感应,仿佛与那极寒之地的某种存在,产生了若有若无的联系。“阿弥陀佛……此地寒意,非同自然,内蕴煞气与……古老怨念。石施主所言非虚。今夜便在此丘陵背风处扎营,明日一早,进入过渡地带,准备入林。”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灰白冰冷的远方。眉心印记传来一种奇特的感应,并非警示,也非呼唤,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共鸣”?与星核无关,与寂灭道韵也略异,更像是……与“水”有关?或者说,与“冰寒”与“凝固”的某种本质有关?这感觉玄之又玄,难以捉摸。同时,他怀中的天星铁精碎片,也微微散发出一丝温润的银辉,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极端寒冷环境,产生了一种本能的“适应”与“调和”反应。夜幕降临,荒原的最后一抹暖意被来自雪山方向的寒流彻底驱散。师徒三人在背风的岩壁下生起一小堆篝火,火焰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提供的温暖有限。他们围坐在火堆旁,就着冰冷的清水,默默咀嚼着干粮。,!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冰冷山脉,在星月黯淡的光辉下,如同蛰伏的太古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荒原边缘这微弱的火光,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然寒意。篝火噼啪,映照着三人沉思的面容。孙悟空摆弄着手中的斗战破天棍,棍身在火光下流转着暗金与银辉,他低声嘀咕:“流火荒原热得要死,那边又冷得要命……这西牛贺洲,真是两个极端。也不知道那林子里头,藏着什么牛鬼蛇神。”玄奘缓缓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冷热交替,阴阳对冲,往往孕育极端,亦藏大秘。那玄霜古林既是上古战场遗迹,又有‘三相星钥’之一的传闻,其内凶险,恐更甚熔核裂谷。我等需步步为营,尤要注意心神守一,莫被寒煞怨念所乘。”陈默则取出石铿赠送的那卷火蜥皮地图,就着火光仔细查看。地图上,关于玄霜古林的区域,线条极其简略模糊,只有“霜牙口”、“冰骸谷”、“凝魄湖”等寥寥几个地名标注,以及大片大片的空白和代表“极度危险”、“勿入”的叉形标记。石铿的见识,显然也仅限于古林最外围。“师父,师兄,”陈默抬起头,指向地图上“凝魄湖”的位置,那标记在古林深处,距离霜牙口有相当一段距离,“石铿地图标记,有深入古林的亡命徒传闻,在‘凝魄湖’附近,曾见过‘冰封的宫殿影子’和‘会动的冰雕’。结合‘三相星钥’可能分处东、西、下三极的线索,西昆仑‘瑶池星镜’属西,这玄霜古林深处若有上古遗迹,会不会……”玄奘沉吟:“不无可能。然一切尚属猜测。明日入林,首要之事是穿越古林,抵达另一侧,继续西行。若途中确有所感,或遇与星钥相关之线索,再酌情探查,绝不可本末倒置,深陷险地。”孙悟空打了个哈欠:“管它有什么,进去了就知道了。师父,师弟,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得折腾呢。”火堆渐渐熄灭,余烬散发着最后的微光。荒野的夜晚,唯有风声呜咽,以及远方雪山方向传来的、隐约的、如同冰川摩擦般的低沉声响,仿佛那沉睡的巨兽,在梦中呓语。陈默靠坐在岩壁下,并没有立刻入睡。他将心神沉入识海,尝试与那枚来自璇玑星君的“星鉴符”残留的微弱联系沟通。符箓虽已消散,但其留下的那缕“星轨印记”,似乎仍能进行极其模糊的、单向的感应。他试图将“玄霜古林”、“三相星钥”等意念传递出去,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显然,那位星君并非随时关注,或者,这印记的权限仅限于紧急示警。他摇了摇头,不再尝试。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暗中的冰冷山脉轮廓。眉心处,那关于“冰寒”与“水”的微弱共鸣感,依旧存在,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冰线,指引着未知的方向。夜,越来越深,寒气也越来越重。即便是修炼者,也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阴冷,正悄然渗透护体灵光,试图冻结气血与思维。玄奘默默诵经,周身泛起淡淡的、温润的佛光,不仅驱散寒意,更护持着方圆数丈内的区域,将那无形的寒煞与怨念阻隔在外。孙悟空抱着棍子,看似睡得酣熟,实则体内气血如熔炉般缓缓运转,战魂意志如同不灭的火焰,在经脉中流淌,将侵入的寒意尽数炼化。陈默则运转寂灭道韵,将那丝丝缕缕的寒意与不适,如同尘埃般沉淀、消解于识海深处,保持灵台一点清明不灭。三股不同的气息,在这荒原与雪山交界的寒冷夜晚,彼此交融、守望,共同抵御着来自前方那片未知冰寒之地的无形侵蚀。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苍白而非温暖的曙光时,师徒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篝火余烬早已冰冷,呵气成霜。简单进食,收拾行装。玄奘手持锡杖,望向那片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的灰白色山脉与幽深的霜牙口,目光坚定:“出发。”新的征途,指向那片被寒冰、死寂与古老秘密笼罩的——玄霜古林。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离地三万六千丈的虚空节点,“巡天鉴”的立体星图之上,代表“玄霜古林”的那片区域,其星力图谱常年呈现一种异样的“冰蓝色静滞”状态。但就在方才,那静滞的图谱中,一点极其微弱、却与陈默眉心印记属性隐隐共鸣的“深蓝色波动”,如同投入古潭的一粒石子,荡漾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端坐于星图前的璇玑星君,那仿佛永远笼罩着倦意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他手中的观星尺,尺端宝珠内,倒映出下方那片冰蓝色区域的细微变化,以及那三个正缓缓走向“霜牙口”的微弱光点标记。“玄霜古林……‘瑶池星镜’的传说……还有那个身怀奇异印记的陈默……”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星图上那片冰蓝,“那里沉眠的,可不只是冰雪和尸骨……或许,比熔核裂谷更加麻烦。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呢?”尺端宝珠内,星辉流转,映照着他深邃难明的目光,也映照着下界那三个渺小却坚定地走向寒冰绝地的身影。前方,是风霜如刀,是迷雾重重,是冰封了万古的战场与谜团。而取经之路,就在这极寒与烈焰交织的西牛贺洲大地上,继续蜿蜒向前。:()重生西游之我是蜈蚣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