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御书房论政1(第1页)
宫墙巍峨如黛,青砖铺就的朱红宫道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两侧悬挂的宫灯尚未完全熄灭,昏黄的光晕与澄澈的晨光交织缠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宫人们皆垂手侍立于宫道两侧,青灰色的宫装与月白色的太监服衬得身形愈发纤薄,步履轻缓得似踏在云端,连呼吸都刻意压至微不可闻,生怕惊扰了这深宫清晨独有的静谧与肃穆。穆晨阳身着玄色绣龙锦袍,衣料上的暗金龙纹在晨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腰间系着墨玉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在大太监王吉的引领下,一步步朝着皇宫内院的御书房走去。王吉身姿微微佝偻,脊背却绷得笔直,步伐稳健而匀速,一身月白色太监服浆洗得纤尘不染、笔挺如新,领口与袖口的暗纹低调雅致,尽显其掌印太监的身份。他脸上覆着一层常年伴君养成的谨慎与疏离,眉眼低垂,目光落在身前三尺的地面,全程沉默不语,唯有在途经转角处时,才会极轻微地侧身,右手微抬示意穆晨阳先行,动作规范而恭敬,找不出半分错处。穆晨阳目光扫过他鬓角的几缕白发,心中掠过一丝感慨——王吉先后侍奉了两代帝王,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如今竟也这般苍老了,只是这份感慨转瞬即逝,被即将面圣的郑重取代。御书房的朱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隐约能窥见屋内的微光。门口两名身着玄甲的侍卫身形如柱,见穆晨阳到来,立刻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片刻的宁静。王吉快步上前,指尖轻叩门板两下,随即轻轻推开房门,压低了声音禀报道:“陛下,赵王殿下到了。屋内传来一声低沉而疲惫的应许,带着几分刚从繁杂公务中抽离的沙哑。穆晨阳抬步走入,一股浓郁的龙涎香与陈年墨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醇厚而绵长,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凉。香气温热,裹着几分纸张的油墨味,隐隐透着帝王日夜操劳的痕迹。御书房宽敞肃穆,格局宏大,正墙悬挂着一幅“天下大同”的匾额,笔力遒劲苍劲,墨色浓淡相宜,乃是开国皇帝的手迹,历经百年依旧色泽鲜亮,透着震慑人心的威严。匾额下方,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龙书案占据了屋子的核心位置,案面光滑如镜,雕刻着繁复的龙纹,边角镶嵌着细碎的明珠。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几乎要没过案头,按地域与事由分类摆放,最上方的一份还压着朱笔,砚台里的墨汁尚有余温,笔尖凝结的墨滴微微颤动,一支狼毫笔斜斜搁在奏章边缘,笔毛微散,显然皇上方才仍在埋头批阅,连停歇的功夫都没有。穆清和端坐于案后高高的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常服,衣料上的团龙纹栩栩如生,腰间系着镶珠玉带,此刻正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眉心,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穆晨阳的目光一落在穆清和身上,心头便骤然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不过短短两个月未见,这位他一向敬重依赖、视若依靠的二哥,竟消瘦得这般厉害。原本挺拔魁梧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单薄,常服穿在身上都松垮了几分,脸颊明显凹陷下去,颧骨微微凸起,连眼窝都微微发青,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显然是连日操劳、寝食难安,连片刻安稳觉都未曾睡过。最让他触目惊心的是,穆清和的鬓角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白发,在明黄色衣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夺目。他今年还不到三十五岁,正是帝王盛年,本应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却被这千头万绪的江山社稷,熬得这般苍老憔悴。穆清和抬眼瞥见穆晨阳,疲惫的眉眼瞬间舒展了大半,眼底的阴霾被温和的笑意取代,脸上漾起真切的暖意,连忙放下手中的朱笔,撑着案沿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小五,你可算回来了。”他挥了挥手,示意王吉搬来一张绣墩,语气关切不已,“快坐,一路奔波劳顿,辛苦了。”王吉动作麻利地从侧殿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绣墩,软垫绣着暗纹,触感柔软,又转身取来青瓷茶盏,亲手为穆晨阳斟上一杯热茶,沸水冲入茶叶,茶香袅袅升起,氤氲出几分暖意,驱散了穆晨阳身上的寒气。穆晨阳躬身谢恩,在绣墩上坐下,双手接过茶盏,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醇厚回甘,正是他平日里爱喝的雨前龙井。穆清和缓步走到他面前,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从他的面容扫到衣袍,仔细确认他身上没有伤痕,眼神里的关切毫不掩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好,好,平安回来就好。这一次孟州之行,你办得极为出色。不仅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疫情,避免了灾情向周边蔓延,还一举捣毁了落花神教造反的企图,端了他们在孟州的老巢,斩草除根,干净利落。”,!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欣慰,伸手拍了拍穆晨阳的肩膀,力道适中,带着兄长的期许:“尤其是你押解进京的五十万两银子,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你也知道,边关战事吃紧,金国频频来犯,将士们戍守边疆浴血奋战,军饷却已经拖欠了三个月,军心浮动,我正愁着无处筹集,你就把银子送来了。如今国库空虚得能跑耗子,内有世家大族掣肘制衡,外有边患未平,这笔银子,比黄金还要金贵,不仅能稳住边关军心,更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穆清和收回手,语气郑重而坚定:“小五,这一次,你是首功一件。”他深知,这五十万两银子绝非仅仅是军饷那么简单,更是他稳住朝堂局势、对抗世家势力的底气,穆晨阳此举,无疑是帮他卸下了千斤重担,让他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中,多了几分胜算。穆晨阳连忙起身,躬身谦逊道:“二哥谬赞了,谈不上什么首功。此次能顺利平定孟州之乱,全靠锦衣卫的弟兄们拼死效力,出生入死,还有冯老大人从中协助,统筹地方事宜,安抚百姓,我不过是居中调度,做了分内之事罢了。”他向来不居功自傲,更何况在兄长面前,更不会张扬自己的功劳,更何况这场胜利的背后,是无数弟兄的鲜血与牺牲,他实在无法独自居功。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眉宇间染上几分沉重:“不过,此次行动也有不少损失,锦衣卫弟兄们伤亡惨重,不少人都埋骨孟州,还有沿途受战乱波及的百姓,家园被毁,流离失所。我已经让贺先生整理了详细的伤亡抚恤名单,还有赈灾事宜的具体方案与奏折,呈请二哥批准。”他虽手握锦衣卫大权,二哥也对他极为信任,但这类关乎民生疾苦与弟兄抚恤的大事,他始终记得君臣之分,不敢擅自做主,必然要奏请皇上定夺。穆清和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与笃定:“这些事情,你还上什么折子?我早就说过,锦衣卫的事务我全权交由你负责,不必事事向我报备。伤亡弟兄的抚恤要从优,不仅要发放足额抚恤金,还要妥善安置他们的家眷,让孤儿寡母有所依靠;受灾百姓也要妥善安置,拨款重建家园,发放粮食布匹,绝不能让他们流离失所。所需银两直接从内库调取,不必受国库掣肘,也不必看那些世家大臣的脸色。”他对穆晨阳的信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之别,这份血浓于水的兄弟情谊,是他在这冰冷孤寂的皇宫中,最珍贵、最坚实的羁绊。穆晨阳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起酸涩。他深知二哥的不易,朝堂之上世家林立,各怀鬼胎,步步为营处处掣肘,二哥既要应对外患,又要平衡内忧,早已心力交瘁,却依旧给予他这般无条件的信任,让他执掌锦衣卫这把利刃,放手去做。他郑重躬身应道:“谢二哥信任,臣弟定当妥善处置,厚待伤亡弟兄及其家眷,安置好受灾百姓,绝不辜负二哥所托,绝不辜负弟兄们的牺牲。”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沉重。穆晨阳垂眸沉思片刻,主动开口提及一桩心事,语气里满是愧疚:“二哥,关于科举考试作弊一案,臣弟有负二哥期望,让京兆尹衙门占了先,只抓了薛林一个替罪羊,却让幕后真正的主使逍遥法外,未能彻底查清真相,是臣弟的失职。”想起此事,他心中便满是自责,锦衣卫手握侦查缉拿之权,本应在这类案件中抢占先机,却因为一些不可明说的原因,最终只抓到一个无关痛痒的杀手,未能拔除这颗毒瘤。穆清和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神色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他挥了挥手,示意穆晨阳坐下:“小五,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你我都清楚,这科举作弊案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它的背后牵扯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尤其是四大家族中的孔家,在朝廷内外的渗透早已根深蒂固,朝堂上半数官员都与孔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是其门生故吏,要么是利益共同体,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转身走到龙书案旁,拿起一份标注着“密”字的奏章,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凝重:“薛林不过是孔家推出来的替罪羊,无足轻重,杀了他,不过是断了孔家的一根小手指,根本伤不了他们的根基,反而会打草惊蛇。想要彻底拔除这颗毒瘤,没有周密的计划和充足的时机,绝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联合其他世家对抗朝廷,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收拾了。”穆晨阳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而沉稳:“臣弟明白。针对四大家族的布局,贺先生一直在暗中统筹规划,我们一边秘密收集他们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欺压百姓的证据,一边拉拢被世家压迫、心怀不满的官员,积蓄力量,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一举将这四大家族连根拔起,清除朝堂隐患,还朝堂一片清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穆清和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期许,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是一个长远的规划,实在急不得。世家势力盘踞百年,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我们只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小五,委屈你了,这把最锋利的刀,终究要由你握在手里,直面那些最黑暗、最肮脏的纷争,替我挡下那些明枪暗箭。”他身为帝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能亲自出手,只能依靠穆晨阳这个弟弟,替他扫清障碍。他转过身,从龙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奏折,递到穆晨阳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调侃:“你自己看看吧,这是冯西莫老大人弹劾你的奏章。昨天在朝堂之上,这位老大人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声泪俱下,把你说成了一个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目无君上的十恶不赦之徒,引得不少大臣纷纷附和,借机发难,要求我裁撤锦衣卫,取消这个衙门,剥夺你的权力。”穆晨阳接过奏折,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奏折上的弹劾内容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翻来覆去就是指责他在孟州滥杀无辜、擅自处置教徒、独断专行、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甚至添油加醋地编造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恶意中伤。他看完后,随手将奏折扔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语气轻蔑:“还是那一套说辞,毫无新意,这些人就不会换点新花样?冯西莫老大人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在家颐养天年,安享晚年,反倒热衷于朝堂纷争,甘当孔家的马前卒,为虎作伥,实在可笑又可悲。”穆清和看着他毫不在意、淡然处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你倒看得开。奏折上弹劾你的内容有十几条,条条都扣着大帽子,我不问别的,只问你两件事。第一件,你明明已经抓到了落花神教的门主,还有六百多名教徒,为何要擅自做主,把他们全都放掉?”这个问题,他心中早已有所猜测,却还是想听听穆晨阳的说法。:()穿越,身为扶弟魔的我开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