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玉殒香消(第1页)
第八章玉殒香消
水柔晶偎在风行烈怀里,俏脸再没有半点血色,生命的火焰正飞快地消逝。风行烈再没有流泪,他的神经已因过度伤痛麻木了。
水柔晶勉力张开眼睛,嘴角牵出一丝笑意,轻轻道:“你还在吗?”
风行烈叹道:“柔晶!你觉得怎样了?”
水柔晶闭上美目,费力地道:“我感到很平静、很快乐,我终于面临这一天。”顿了顿再轻吐道:“我在想长征,终有一天他会来找我,我会等他的。”
风行烈又再涌出热泪,说不出话来。厉若海的死亡是充满英雄气魄和动人的传奇性,激**震撼;白素香的死亡则是狂猛悲惨,使人愤怒填膺;眼前水柔晶的死亡却是悠缓凄恻,充满神伤魂断的无奈感,对死亡深刻的体会。水柔晶再微微一笑,想举起纤手为他拭泪,伸至半途时,无力地跌下去。风行烈一把捉着她的手,拿到眼前,帮着她为自己揩掉脸颊处的泪珠。水柔晶秀目现出欣然之色,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忙加强把真气输进她体内。她的身体不住转冷,吸纳不到半分他精纯的真气,闭上俏目。
风行烈惊得魂飞魄散,狂叫道:“柔晶!快醒来,不要这样啊!”在此刻,再没有任何事物比她的生命更重要。他可以做任何事,只为换取她多半刻的生命。
水柔晶猛然张开眼来,俏脸闪耀神圣的光辉,看着他道:“你和长征都不必为我的死亡悲伤,我现在的感觉很好,真的很好!”眼中神采逝去,眼皮无力地垂下来,娇体一颤,浑身变冷。
风行烈一声悲叫,把她紧搂起来,埋入她的怀里,伤痛像江河般狂泻滚流。这风华正茂的美女,终被死神召去了。十多艘战船扬帆疾驶,洞庭湖仍是亘古以来的那样子,可是对风行烈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两艘快艇追至右舷侧五丈处,怒蛟号亦进入了拦江岛礁石群的外围处。强望生由蚩敌两人一声暴喝,分提独脚铜人和连环扣带,斜斜扑上船头和船尾;竹叟则高举“寒铁杖”由中路扑上,左是“犷男”广应城的镰刀,右是美丽的雅寒清的长剑,尚未接触已是先声夺人。他们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学花扎敖般托大,凌空扑击,免被敌人由空中拦截,只是窜向甲板去,以攻为守,就在腾身而起的过程里,把功力运转至极限,叫对方不得不先避其锋锐。翟雨时和上官鹰抢到船头,阻截强望生,凌战天则居中截击竹叟等三大高手,攻向船尾的由蚩敌则留给怒蛟帮其他高手对付。只要能把前中两股敌人赶回水里,剩下的由蚩敌再不足惧,怒蛟号得这缓冲,亦可安然逃进拦江岛的礁石群里,那时借水流遁走,真是易如反掌。成功失败,决定在这一刻。
最先扑上来的是由蚩敌,船上挡他的是怒蛟帮徒,他哪还有任何顾忌,就在第一支长戟往他刺去之际,他提气再升,脚尖点在戟头,借力一个倒翻,越过守在船边的重重封锁,落到他们后方甲板之上。几乎在同一时间由蚩敌便陷进了苦斗里,这些怒蛟好手全经浪翻云和凌战天亲自指点训练,又精于战阵之术,纵以由蚩敌的武技,对这群以命搏命不顾自身安危的好手,一时亦不易得逞。
第二个成功抢到船头的是强望生,他的独脚铜人最善硬仗,以雷霆万钧之势逼退翟雨时和上官鹰后,才再给两人缠着,斗个难解难分。凌战天虽看得心中焦虑,可是大敌当前,唯有抛开一切,收摄心神,全神贯注于正扑上来以竹叟为首的三名强敌,只要能逼退这三名敌人,便可抽身回去对付由蚩敌。转瞬间,与由蚩敌血战的怒蛟帮徒里,接连传来多声连串哼起的惨叫。
凌战天心神一震下,只攻竹叟一人,看也不看犷男俏姝攻来的镰刀和长剑。竹叟冷哼一声,霍地一沉,疾落下去,消失在船沿甲板的下方。凌战天心叫不妙时,镰刀横割颈侧,长剑斜刺向他小腹处。他一声长啸,鬼索回收,在身前抖起重重鞭影,灵蛇般同时抽打两件能夺魄勾魂的敌刃。广应城和雅寒清齐声闷哼,给震弹上半空。凌战天正欲乘胜追击,“轰!”船身一震,落到下方的竹叟竟仗着绝世神功,硬以他的寒铁杖,在怒蛟号坚实的船身击出一个缺口,再以身体破壁进了怒蛟号的下层。凌战天猛一咬牙,不理这入了室的恶狼,鬼索带着凌厉劲气破空之声,往头顶两人卷去。广应城和雅寒清使出绝技,镰刀和剑分别劈上鬼索,岂知鬼索带着奇异的劲道,竟把他们震抛向船外的虚空处。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竹叟举着寒杖,破开甲板,在由蚩敌身旁带着漫天碎木冲天而起,寒铁杖闪处,怒蛟帮人纷纷跌退倒地。凌战天顾不得广应城和雅寒清,厉啸声中往竹叟赶去。犹在空中的广应城和雅寒清大喜,衣袖里射出索钩挂在船栏处,借力飞了回来。“嗤!”的一声,鬼索缠上竹叟的寒铁杖。竹叟身为年怜丹的师弟,功力何等高强,丝毫不惧,运劲一拉。两人齐齐闷叫,互扯下竟都往对方靠去,一时空出来的手脚……啪啪地交换了十多招。由蚩敌一声长笑,展开飞鹰的本领,振衣奋起,再一点高桅,凌空往正与翟雨时和上官鹰战在一起的强望生投去。他两人合作多年,只要联合在一起,什么人都不怕。广应城和雅寒清两高手亦落在甲板上,如猛虎出柙,在船中拦着赶来援救的怒蛟帮徒。
上官鹰在翟雨时的掩护下,施出家传绝学,向强望生连攻一百零八矛,杀得强望生汗流浃背。他的武功绝对比他们任何一人强,可是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却使他有力难施,完全处在苦撑挨打的局面。此时由蚩敌已盘飞至三人上空,趁上官鹰枪势稍竭的刹那,狂风扫落叶般向两人攻去。一时杀声震天,甲板上兵来刃往,凶险至极点。凌战天乃不世高手,怎不知分秒必争的关键性,蓦地将功力提升至极限,手上鬼索劈手掷出,往竹叟面门掷去。这一着大出竹叟意料之外,哪想得到对方的成名兵器都舍得不要,一矮身,鬼索擦头而过,他空着的左手一指全力往对方胸前点出,劲气嗤嗤。哪知凌战天避也不避,闪电般欺身过来,两手一正一反,右手抓往竹叟面门,另一手掌心向上,撮指成刀,直插他小腹。
竹叟正奇怪对方怎会如此愚蠢,浑然不理胸前要害,待要回掌扫劈,一股大力由铁杖传来,竟扯得自己随杖往右后方侧倾过去,这才知道上当。原来凌战天那掷鞭之举,并不是想伤他,而是借鞭传力,乘他分神迎敌的时刻,猝不及防下,把自己扯得失去平衡之势。“砰!”他因失了平衡,左手一指只能点在凌战天左肩骨处,而非对方胸前要害,力道还不能用足。竹叟魂飞魄散,忙施出救命绝招,全力仰后跃出,刚离地时,腰侧剧痛,他虽避开抓脸之厄,却逃不过下面那一插。幸好他早运功护着该处,兼又正往后飞退,否则凌战天的手刀定能直插入他的肠脏去。饶是如此,敌人的内劲仍透腹而入,竹叟鲜血狂喷下,拿着仍缠着鬼索的寒铁杖,飞离甲板,往船外的湖面抛跌而去。同一时间凌战天肩肉爆裂。他眉头不皱半下,猛地后退,倏忽间到了广应城和雅寒清间,硬受对方一刀一剑,却把两人击得东歪西倒,同时受伤。
这时翟雨时和上官鹰也到了生死边缘,两人均受了不轻的内伤,眼耳口鼻全渗出血丝,说到功力,他们终究和这对蒙古高手有段距离。尤其强望生得由蚩敌之助,重逾五百斤的独脚铜人,发挥出重兵器的威力,每一招都力逾千钧,杀得他们左支右绌,险象横生。“啪!”的一声,上官鹰的矛中分而断,被铜人硬生生打断。由蚩敌狞笑一声,抢入上官鹰中路,连环扣索猛地直伸,往上官鹰咽喉激射过去。翟雨时一声狂喝,手中长剑直劈由蚩敌持扣环的手,竟不理强望生捣往后心的铜人。上官鹰虎**裂,握不住剩下的半截长矛,脱手落地,见扣索抢喉攻来,待要闪避,内脏一阵剧痛,竟提不起气力来,眼看立毙当场,凌战天的长啸已在头上响起。浑身鲜血的凌战天天神般从天而降,点在独脚铜人处,再一个侧翻,来到了由蚩敌和上官鹰两人间处,运掌劈开连环扣。
紧接着“轰隆”一声,怒蛟号全船剧震,原来黄河号趁怒蛟号处在无人驾驶的情况时,赶了过来,拦腰在怒蛟号右舷处撞破了一个缺口。一声清叱,美丽的甄夫人带头飞身过来。凌战天狂呼道:“注意!众孩儿撤!”左右拳出,震退了由蚩敌,转身搂着摇摇欲坠的上官鹰,投入湖水里,消没不见。怒蛟帮人纷纷跃入湖里。翟雨时拼死杀退了强望生后,正要逃走,一个娇美的声音在头上响起:“翟先生!哪里走?”翟雨时骇然上望,入目是漫天剑雨,身疲力累下,背后点点刺痛,知道对方是以绝世剑法刺中自己穴道,身子一软,昏倒过去。
韩柏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何走下盘龙山。他不住想着往事,很多遗忘了的细节都清晰起来,愈想愈是回味无穷。他首次感到自己的心灵是个丰富无比的宝库,内中有取之不尽的经验和感受,忽喜忽悲,一时哑然失笑,一时黯然魂销。他强烈感觉到秦梦瑶对他的爱意,实是上天所能赐予他的最大恩典,以前他也有这么想过,但从没有像眼前感受那么深刻。
忽然有人在他身旁追着叫道:“专使大人!专使大人!”韩柏一震醒来,扭头望去,原来是聂庆童追在他身后,愕然停下,这才发觉走出了盘龙山,到了后宫处。
聂庆童神色紧张走到他身旁,沉声道:“专使大人快随我去叩见皇上。”
韩柏一呆道:“皇上已早朝下来了吗?”
聂庆童道:“现在快午时了,而且皇上为了你这行动,特别提早退朝。”
韩柏剧震道:“什么?那小使岂非在那里流连了个多时辰,为何却只像过了小片晌?噢!忘了告诉公公我在里面见到什么。”
聂庆童色变道:“千万不要说给本侍听,专史大人只可密禀皇上,否则本侍头颅不保。”
韩柏看了看升上中天的艳阳,照得皇宫内一座座的殿台楼阁闪着辉光,道:“威武王的车子来了没有?”
聂庆童引着他走上一道长廊,答道:“来了好一会子,本侍已派人通知了他,专使大人要稍迟片刻。”
究竟是片刻或几个时辰,全要看朱元璋的意思。韩柏叹了一口气,事实上他比谁都更想早点到鬼王府,那就可早点见到神秘娇俏的虚夜月,想起她,心儿便像烧着的一堆火炭。忽然想起范良极,担心地问道:“小使的侍卫长醒了吗?”暗忖若对方告诉他给人逮着了,那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在他的小半人生中,从未见过有比皇宫更危险,更加杀机重重的地方。
聂庆童引他走进一所守卫严密的楼阁,正要答话,范良极和叶素冬两人笑着由里面迎了出来。这权力最大的老太监笑道:“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范良极的耳朵何等锐利,走过来笑道:“托专使的洪福,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不信可问叶统领,他说下官的鼻鼾声,隔着花园都可听到。”
韩柏大惑不解,他人既不在,如何可弄出鼻鼾声来?
叶素冬却有点紧张地道:“专使大人快进去,皇上在等着呢!”
韩柏慌忙随聂庆童急步走进去,在一间放满字画珍玩的房内见到朱元璋。
朱元璋挥退所有人,赐韩柏坐下,在他对面端详一会,微微一笑道:“这是宫内最安全的地方,墙内镶了铁板。只要把唯一的门关上,就算浪翻云和庞斑,一时三刻内都闯不进来。在这里说话,包管没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