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迦楼罗王(第4页)
突利肃容道:“你们可知南海派的人在独孤阀穿针引线下,比李密更早一步依附李渊,南海派的年轻派主梅洵还与李建成打得火热,把妹子梅玲送给李建成做妃嫔。”
两人想起“南海仙翁”晁公错,均感愕然。
寇仲皱眉道:“梅洵定是笨蛋,有李世民这种明主不投靠,却去和李建成混,放着是太子又如何。”
衣袂声响,吕旡瑕那边四、五人起立,昂然朝他们走来,一副吃定他们的模样。
突利视若无睹地说道:“此事哪轮到梅洵选择,世民兄根本不赞成与南海派结成盟友。因为南海派的目的是要借李家之力**平南方最大的宿敌宋缺,凡有脑袋的人均知宋缺是最不该惹的敌人,只有李建成急于扩张势力而招纳南海派。”
徐子陵眉头大皱道:“那岂非来对付我们的人中,将极可能有南海派和独孤阀的高手在内?”
在大师兄领头下,五个天魁派的弟子在突利背后扇形散开,大师兄把一般江湖礼节尽撇一旁,就那么气燄逼人地向三人喝道:“你们自己走出来,还是要给我们轰出来?”
突利眼中杀机大盛。他身为东突厥可汗,来到中原后尽管李密、王世充之辈见到他都要打躬作揖,这几天虎落平阳早憋足一肚子怨气,现在连天魁派的小辈亦来向他呼喝辱骂,哪还忍受得住。徐子陵知突利给激起血液中的凶性,探手按上突利手背,示意他切勿轻举妄动,接而向寇仲打个眼色,着他摆平此事。
寇仲哈哈笑道:“这位兄台长得一表人才,不知是吕重老师的什么人?”
大师兄尚未答话,吕旡瑕娇美的声音传来道:“大师兄勿要受他们蛊惑,爹怎会认识这些下三滥的人。”
大师兄有点尴尬的回头瞥吕旡瑕一眼,脸转回来时立即拉长脸孔,沉声道:“本人乃吕重座下大弟子应羽,三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他终是出身名门大派,对方既然叫得出吕重之名,当然先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三人不但没有丝毫害怕的神态,还沉着冷静,一派高手风范,深深震慑着他。
寇仲嘻嘻笑道:“吕小姐真厉害,连我们是下三滥的小混混这么秘密的事都晓得。索性一并透露给小姐知道,刚才给我们赶走的更是下四滥的人,只因小姐不知道这秘密,故以为我们是坏人吧!其实我们像小姐和贵大师兄般,乃行侠仗义的江湖好汉,大家是同一道上的人。”
徐子陵忍俊不住,为之莞尔。突利瞧到徐子陵的表情,恍然醒悟寇仲绕了一个大弯来回敬吕旡瑕,暗指大家同是下三滥的人,不由怒火消敛,心中好笑。同时生出警惕,知道若论胸怀,自己实及不上他两人。
天魁派中首先醒觉的是吕家小姐,娇叱一声从座位弹起来,怒道:“竟敢绕弯子来骂人。”
其他师兄弟见小师妹大发娇嗔,纷纷随她起立,充满剑拔弩张,风雨欲来的意味。
最外围两桌的客人恐殃及池鱼,又舍不得错过看这场热闹,离座后站在棚外观看,岂知寇仲伸手拦着嚷道:“不结账的不准走,难道要老子掏银两请客吗?”
对寇仲这种“侠义”行为,应羽等人不帮着拦阻不是,拦阻又没有道理的,大感进退不得。众食客乖乖结账时,吕旡瑕在其他六个师兄弟簇拥下加入应羽的队伍中,顿时声势大增。
寇仲一本正经的逼人付款给战战兢兢的伙计,边向杏目圆瞪的吕旡瑕笑道:“小姐太多心,我只是指大家都是侠义道中人,刚才那些是朱粲的手下,为朱粲到汉南打家劫舍探路,我们把他们吓走,正是要为汉南尽点棉力。”听者无不色变。
汉南位于汉水南滨,汉水北行过襄阳后分叉为由东至西的唐河、淯水、涅水、朝水四道支流。朱粲的迦罗国定都于淯水西岸的冠军城,对襄阳一向虎视眈眈,但由于襄阳城兵强城坚,又有钱独关坐镇,加上朱粲为应付萧铣和杜伏威已是自顾不暇,故拿襄阳没法。但他觊觎之心,路人皆见。如论声誉,朱粲不会比曹应龙为首的流寇好多少。若他领兵来攻,汉南确是大祸临头。而要攻下襄阳,汉南、南阳这些襄阳南北的水道大城,乃必争之地。寇仲因深明此点,故意把李元吉的人说成是朱粲的人,好混淆视听。
应羽剧震道:“此话当真?”
另一人问道:“三位高姓大名。”
吕旡瑕怒色敛去,现出半信半疑的神情。直到此刻,她才用心看清楚三人,徐子陵固是俊逸潇洒,寇仲则雄奇英伟,突利虽霸气十足,亦是充满阳刚的男性魅力。这么特别的三个人聚在一起,顿然使她敌意大减。寇仲微微一笑,尚未有机会说话,急骤的蹄音自远而近,汉南的方向尘土卷扬,十多骑全速奔至。
徐子陵和突利交换个眼神,均心中大讶,李元吉既知他们实力,仍敢这么赶来和他们作正面硬拼,而非是召集所有人手后始部署围攻,当有所恃。
寇仲眯起一对虎目遥察敌势,悠然坐回椅内去,举杯微笑道:“小弟朱粲之外的另一批敌人来啦!各位若肯给点面子我寇仲,请立即离开,这一次由我请客,以免平白无端的淌进此浑水去。”“寇仲”两字出口,真的是如雷贯耳,震慑全场。
此时已可见来敌体型外貌,领头者正是李阀出类拔萃的高手李元吉。
吕旡瑕惊异不定的瞧瞧急驰而来的骠悍骑士,美目又来回扫视三人,以她自己也难以解释的心情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棚内众食客早作鸟兽散,一窝蜂地拥离食棚,情况异常混乱。恐慌像瘟疫般散播开去,整个驿站忽然陷进人人自危,赶快逃命的气氛情绪中。
寇仲柔声答道:“来的是李渊三子齐王元吉,对在下上关中寻宝一事,吕姑娘该有所闻。”
徐子陵见李元吉等正奔入驿站的范围,皱眉向应羽道:“应兄请立即领贵同门离开此是非之地,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应羽露出尊敬崇慕的神色,于此紧张关头,终显示出大师兄的风范,抱拳施礼,扯着颇不情愿的吕旡瑕,在李元吉等一行十五人在棚外十多丈外甩蹬下马,气势汹汹之际,匆匆离去。
当李元吉率众向寇仲等大步走过来时,棚内除三人外再无其他食客,拿了寇仲“赔偿金”的食棚老板更跑得比谁都要快。事实上整个驿站的人无不尽速离开,皆因晓得这并非一般的江湖仇杀,而是李阀和少帅军的斗争。
寇仲把杯子在桌上摆出一个三角形,好整以暇地说道:“这是最厉害的阵势,每一个人都可变成阵式的锋尖,随时变阵。”
徐子陵不由想起跋锋寒,这正是当晚在洛阳等候师妃暄因和氏璧来向他们兴问罪之师拟好的突围方法,不过因形势变化,派不上用场,终在今天用上,而跋锋寒则变成突利。
寇仲续道:“可汗的伏鹰枪最擅攻坚,若无后顾之忧,定能把枪的长处尽情发挥,故突围之初,可汗负责打头阵。”
李元吉等一行共十五人,在棚外四丈许处立定,扇形散开,遥对三人,并不急于进攻。三人朝敌人瞧去,出奇地见不到康鞘利或其他突厥武士,认得的有本是李密爪牙的“长白双凶”符真、符彦昆仲,这两人武技高强,显示李元吉应援的高手已至,难怪敢在闻风后毫无顾忌以逼人姿态赶来动手。
对寇仲和徐子陵来说,其他人是初次碰头,而特别吸引他们注意的有三个,其中以一个又矮又瘦的老头儿形象最怪异,这老家伙身高只及高大威武的李元吉肩头,以皮包骨,像只要风大点就可把他刮上半空的样子,可是从他闪闪的眼神可看出此人的内功已臻登峰造极的境界,属于杜伏威、李密那一级的高手。且看他傲立李元吉之右,腰佩长剑,神态悠闲舒适,便知他并不把三人放在眼内。
突利见两人打量此君,低声道:“这人叫‘老猴儿’李南天,是李阀内元老级的高手,李渊的堂兄,更是李渊近卫的头子,想不到他竟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