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此地一别(第1页)
第四章此地一别
宋玉致陪寇仲来到码头处,一艘小型风帆正张帆恭候。一路走来,宋玉致没说过半句话。寇仲知她脾性,不敢惹她。
寇仲叹道:“此地一别,不知是否尚能与致致有再见之日。假若我在关中寻不到杨公宝藏,我根本没有本钱去和李小子争天下,令尊亦不会让你嫁我;即使真的得到杨公宝藏,跟李小子的实力相比,我仍是输多赢少的劣局。因为战争并非以钱财多寡来决定胜负,否则杨广不会失天下。”
宋玉致平静地说道:“你是不应该来的,事而至此,玉致还有什么话说。”
寇仲苦笑道:“事既至此,致致还不能和我说两句知心话吗?”
宋玉致目光投在滔滔河水上,摇头道:“爹是明知不可为而为,所以不肯直接派兵助你。李阀的声势与日俱增,你还在为杨公宝藏痴人说梦。好啦!假设真给你寻得宝藏,你又怎样把东西运离李阀的地头?少帅啊!理性点好吗?算人家求你吧!”
寇仲低沉而肯定的声音传入她耳内,缓缓道:“不要看我爱嘻嘻哈哈的,一副薄皮无赖的样子,但我对致致的爱却是此生不渝的。致致定会怪我为争天下舍你而去。固然我现在已是泥足深陷,难以言退。但真正的原因,是男儿必须为自己确立一个远大的目标,然后永不言悔地朝目标迈进,不计成败得失。子陵和我的分别,只在于目标的差异。且看看你身边的人吧!有哪一个是真正快乐和满足的?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苦中作乐!于平凡中找寻真趣,已与我寇仲无缘。只有在大时代的惊天骇浪中奋斗挣扎,恐惧着下一刻会遭没顶之祸,才可使我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和存在。现在我只能在自己劣势的环境中,尽量做得最好。在江湖中作三两人间的争雄斗胜,再不能使我动心,只有千军万马决胜于沙场之上,那种胜败始能令人颠倒。我本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也不怕再变为一无所有,但只要我知道致致的心曾向着我,寇仲已可不负此生啦。”
说出心底的话后,寇仲腾身而起,往船上投去。
听罢他似无情又多情的情话,瞧着他轩昂不可一世的雄伟背影,宋玉致的视野模糊起来,再分不清哪一片是泪光,哪一片是水光。她想把他唤回自己的身旁,但声音到达咽喉处,化作哽咽。此刻一别,还有再相逢的一天吗?
徐子陵掠出舱厅,韩泽南夫妻正带着儿子从舱房仓皇奔到通道上,忙喝道:“韩兄勿要出去,一切由我来应付。”
两人愕然回头瞧他,徐子陵来到他们身旁,探手爱怜地拍拍小杰儿的脸蛋,向从后赶来的雷九指道:“雷兄也不要露脸。”
韩泽南摇头叹道:“弓兄千万不可卷入此事中。弓兄或者不会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但他们出身的家派,却是非同小可,缠上后除非死掉,否则休想有安乐日子过。”
雷九指来到众人旁,说道:“一个是‘恶僧’法难,另一个是‘艳尼’常真,从没人知道他们的出身来历的。”
此时法难大声在舱外叱喝道:“洪小裳你今天插翼难飞,若再不乖乖地随我们回去,我们便要大开杀戒。”
洪小裳凄然道:“南哥珍重,好好照顾杰儿。”
又向徐子陵道:“大恩不言谢,弓爷请送他们到安全地点去。”
韩泽南一把抓着洪小裳,热泪盈眶道:“要死就死在一块儿,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小杰呆望爹娘,一脸茫然,显然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徐子陵淡然自若道:“韩兄和嫂夫人请放心。法难常真乃祝玉妍的喽啰走狗,本人知道得一清二楚,更清楚自己惹上的是哪一类的麻烦。待我去把他们收拾后,回来再和韩兄和嫂夫人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吧。”
韩泽南夫妇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徐子陵顺手借来他手上长剑,跨过舱门来到甲板上。只见林朗和十多名手下人人兵器在手,与船尾的常真和法难成对峙之势。
见到“弓辰春”出来主持大局,林朗松一口气道:“弓爷请为我乌江帮主持个公道。”
徐子陵对林朗以至整个乌江帮立时好感大增,难怪骄傲如侯希白亦要赞乌江帮信誉昭著。假如法难和常真依足江湖规矩,先礼后兵,向林朗说明原委,要与韩泽南夫妇解决私下间的恩怨,那林朗绝不会从中作梗。说到底韩泽南夫妇只是他们的顾客,非亲非故。可是像法难和常真现在这样恃强硬闯上船,视乌江帮如无物,又口口声声要大开杀戒,实犯了江湖大忌。江湖人最讲面子,明知非对方敌手,林朗等也要撑下去。
法难和常真的目光同时落在徐子陵身上,生出警戒神色。
徐子陵低声对林朗道:“此事全由我揽到身上,林香主千万别惹上身,快着各兄弟收起兵器。”
林朗心中感激,恶僧艳尼两人在长江一带早臭名远播,出名难惹,若有选择,谁愿和他们结怨。
闻言后林朗喝道:“今天的事,我乌江帮不再插手,收起兵器。”
众手下应命退下,齐聚在徐子陵身后,变成旁观者。
“恶僧”法难的铜铃巨目凶光闪闪,把徐子陵由头看到脚,冷笑道:“来者何人?是否想代人出头送死?”
“艳尼”常真媚态毕呈地娇笑道:“是不是那条像毒虫般难看的疤痕害得没女人喜欢,所以活得不耐烦啦?”
徐子陵踏前一步,从容笑道:“少说废话,有种的不要夹尾巴落荒溜掉。”
常真花枝乱颤地笑起来,向法难抛个媚眼儿道:“师兄听过这么大言不惭的话吗?”
言罢一个旋身,披在身上的“销魂彩衣”像一片云般冉冉升起,坦露粉臂,把她惹火身段表露无遗的一身劲装服,配上她的光头,反更增**妖媚的**。谁都清楚她浑身都是毒刺,沾惹不得。法难一顿手中重铁杖,甲板受击处登时木屑溅飞,现出裂痕。正在替泊在码头另外十多条船上货下货的人,均停下手脚,遥看热闹。韩泽南等亦移到舱门处,当然谁都不会为“弓辰春”担心,比起合一派的“通天姥姥”夏妙莹和“美姬”丝娜,这两人恶名虽盛,但仍有一段颇远的距离。
“嗖!”常真接着旋身甩下销魂彩衣,纤手分别抓着领口和下襬,蹬个笔直地盖在高耸的胸膛上,说道:“让奴家先陪你玩两招吧!”说到最后一个字,倏地化作一片彩云,飞临徐子陵斜上方处,既诡异又好看。
听她的话,人人以为她会单独出手对付徐子陵,岂知法难二话不说,人随杖走,运杖便往徐子陵胸口捣去,威势十足。最厉害处是衣柔杖硬,一轻一重,配合得天衣无缝。徐子陵看也不看,右手长剑疾往上挑,左手则运掌劈出,落在旁观者眼中,似是简单不过,平平无奇,但身在局中的常真和法难,均感对手像未卜先知似的预先把握到自已进攻的角度和时间,纵想变招却偏差一点点。两人合作二十多年,应付强敌无数,立时心中叫妙,均贯注全身真劲,不留余力的力图一招毙敌。心忖无论这人如何高明硬朗,总敌不过他们合起来近六十年火候的联手一击,更何况两人一刚一柔,最是难挡。岂知徐子陵正是要诱他们这样去想去做。
若非联手作战,两人谁都及不上“美姬”丝娜,但合起来却比丝娜更厉害。且因魔功层出不穷,真的厮杀下去,徐子陵说不定要露出压箱底的功夫才能取胜,曾两度与他交手的法难和常真,有很大可能会“感到”他是徐子陵,那就非常不妥。
徐子陵以前的功夫可说是打出来的,而现在则是“另一种”的打出来。为了掩饰“徐子陵”的身份,他要绞尽脑汁去创出新招,以另一种让人不会联想到他是徐子陵的风格出现,无心插柳的逼得他要在其他方面作出尝试和突破。对于体内真气的运用,他已变成工多艺熟的戏法师,能变出种种匪夷所思的戏法来。这回他当然不可用只有五成的天魔大法,而是用吸取和氏璧异能时领悟回来的行气方法。
“霍!”长剑先挑中当头撒来的销魂彩衣,然后左掌劈中法难的重铁杖头。刹那的差别,决定了谁胜谁负。在时间的拿捏上,徐子陵精确至分毫不差,否则吃亏的会是他。
以柔制柔,以刚制刚。常真的销魂彩衣被长剑挑中的一刻,竟有无处着力,如石沉大海的骇人感觉,正要回身飞退,长剑已化作多朵剑花,狂风暴雨般往她罩来,由于根本无力可借,凌空的常真猛一咬牙,施出师门绝技,彩衣全力往敌剑卷去。徐子陵左掌重劈铁杖,同时体内暗结大金刚不动轮印。常真见他全力应付法难,心中大喜,倏地剑花敛去,敌剑已给她的彩衣缠个结实,忙运劲猛扯,心想只要对方分出一半力道来对付自己,肯定会被法难的重杖击得负上内伤。岂知长剑应衣脱手,轻飘飘的竟没有半点力道,心知中计,但已迟了。“砰!”沛然莫测的先天真气,透杖而入,把法难攻来的劲气全部物归原主,并有额外赠送,法难惨哼一声,踉跄跌退,连喷两口鲜血,“咕咚”一声坐倒甲板,脸色苍白如死人。卷带长剑的常真腾空而起,难过得差点吐血。她也是了得,见法难有祸,彩衣拂扬,长剑化作长虹,回刺徐子陵,自己则凌空一个盘旋,落在法难身前。
船岸上的旁观者瞧得目瞪口呆,谁猜得到名震长江流域,横行无忌的恶僧艳尼,只一个照面就吃上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