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双龙传第九册 第一章 天君席应1(第1页)
大唐双龙传·第九册第一章天君席应1
由于两房之间还隔着另一间厢房,里面同样是闹哄哄地挤满风流客,要在这么多猜拳斗酒莺声燕语、丝竹琴弦声中寻找郑石如的声音,确非易事。不过奇怪得很,在这充斥各类声音,由复杂多重的空间组成的声响天地中,当郑石如的声音响起,而徐子陵专注力正集中搜索他的发声时,其他声音立时模糊起来,而这狂士的话声顿然分外清晰,感觉奇特。
郑石如似在回答别人的询问道:“那位老人家确是从别处远道来的,待会在下尚要出外打个转,回来再陪诸位喝酒听歌。”
立时有把女子的声音不依道:“郑公子今天第一次来探望我们,我们是不会让你找借口开溜的。”其他男女一齐起哄,闹个不亦乐乎。最后郑石如投降,答应听过所有姑娘各唱一曲,始会离开,且必须于办事后赶回来。
门开。徐子陵吓了一跳,知自己顾彼失此,竟听不到有人接近厢房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俏婢送来美酒鲜果。徐子陵充内行地出手打赏,待俏婢走后,在近窗的椅子坐下,举起婢女为他斟满的美酒,轻喝一口,心想这回的青楼之行并没有出岔子,不知是否和没有召姑娘陪伴有关。这个想法仍在脑海盘旋的当儿,足音趋近,到门外略一停步,然后敲门声响,娇美的女声响起道:“清秀特来拜会,向弓爷请安。”
徐子陵大吃一惊,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跳将起来,为她启门。
门外俏生生站着个漂亮动人的女郎,傲气十足又不失风流文雅,由轮廓至身体的曲线,无不优美迷人,如丝细眉下一对明眸透出渴望的神色,但当然不是为徐子陵的“刀疤客”弓辰春所引发的。
她头扎彩布巾冠,穿的衣服更是别致,宽大的罗袖从袖口卷齐到肘部,露出温柔而富弹性的小臂,长衫短裙,上衣无领,对襟不系扣,露出纹理丰富,色彩红艳的胸兜,衣边裙脚套有彩色布料的捆边,腰围花布造的长带子,使她纤腰看来更是不盈一握,再披上无袖坎肩,益显绰约多姿,该属蜀地某一少数民族的美女。
徐子陵开门时,她微露错愕神色,然后挟着香风进入厢房,神色自若地将纤手挽上徐子陵的臂弯,娇笑道:“弓爷是否第一次上青楼呢?”
徐子陵被她拉得打个转,往左旁靠窗的太师椅走去,苦笑道:“大概可算是第一次吧!姑娘是怎样看出来的?”
清秀把他“按”进椅子去,又温柔地为他添酒,微笑道:“惯到青楼的人当知道来这里是让奴家们好好侍候,但弓爷却像掉转过来似的。”
徐子陵疤脸下俊脸一热,清秀半边香躯半挨半坐地靠贴他腿侧,把美酒送到他唇边,在他拒之不及下喂他喝了一口,娇笑道:“弓爷勿要怪责文姑,有关希白的事谁都不敢瞒奴家的。”
徐子陵对这飞来艳福大感吃不消,苦笑道:“侯兄来时见到我们这样子不太好吧?”
清秀发出银铃般的娇笑,风情万种地说道:“奴家又不是希白的发妻,有什么好顾忌呢?唔!弓爷的身体很年轻。”
徐子陵愕然道:“此话怎说?”
清秀凑到他耳旁柔声道:“不同年纪的人有不同的气味,弓爷看来虽年近四十,但气味却像年轻的小伙子,健康清香和充满生气,教奴家不想离开你。”
徐子陵心中微懔,暗忖假若自己扮岳山,这破绽岂非更明显?刚才他和郑石如在横巷说话时,一直运功收敛毛孔,否则恐怕已给郑石如这老江湖识破。
随口答道:“或者因为弓某人每天练武的关系吧!”
清秀仔细打量他的脸容,摇头道:“该与练武无关。奴家常接触到江湖中人,其中不少且是巴蜀或各地来的武林名家,可是从没有人有像弓爷身体的气味,弓爷自己当然察觉不得,但奴家嗅得一清二楚,初时还以为弓爷薰过香料,啊!奴家知道哩!是婴孩的气味!”
徐子陵虽为之啼笑皆非,亦想到身体的气味可能与《长生诀》有关,道佛两家的养生功均能令人返老还童,了空是最现成的好例子。忽然记起郑石如,忙侧耳倾听。
清秀缓缓站起来,来到放置古筝的长几处面窗坐下,举起纤手拨挑筝弦,发出流水淙淙般的连串脆响,垂首轻轻道:“希白今晚是否会来?”
寇仲掠进村口,立时头皮发麻。首先入目是一对脚挂在其中一屋的窗外,其他部分则垂进屋内去。另一人则仰躺路上,死不闭眼,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慌。最奇怪乃此人身上不见任何明显伤痕,只是口鼻渗出些许血丝,手上仍紧握刀子。瞧两人的黑衣劲服,该是崔纪秀的手下无疑。尸身前方有脚印往西方延展开去,旁边则是凌乱的足印痕。
寇仲脑海中重组刚发生的情况,应是崔纪秀等一行七八人,逃进村内时被人追上,崔纪秀等回身应战,却给来人一举杀掉二人,此人还故意任被打怕了的崔纪秀等人有时间逃走,过程古怪至极点。
寇仲迅速移前,十多步外再发现一条尸身,竟仰躺在一间茅屋顶处,上身陷进快要坍塌的茅草内,情景诡异可怖。寇仲这么胆大包天,仍看得寒气直冒,循着其中一组足印追去,转进村旁一片被废弃的荒田,再见两具伏尸,都是全无表面伤痕,寇仲欲作较详细的检视时,东南方半里许处,传来一下激烈的金铁交鸣声。寇仲无暇再理这些人因何丧命,全速赶往声音传来之处。
徐子陵把心神从郑石如那边暂收回来,不忍骗这大胆热情的美女,对他来说无论是大家闺秀又或青楼姑娘,都应受到尊重,遂坦然道:“照我看侯兄今晚是不会来的。”只是那不知是上截还是下截的《不死印卷》,便够侯希白头痛,哪还有闲心闲情到这里寻风弄月。
“叮叮咚咚!”清秀弹出一段筝音,每个音符迅快的跳跃,似在最深黑的荒原燃起一支接一支的火把,在奇诡难明的寂寞中隐见潺潺流动的生机和希望。
筝音倏止。清秀幽幽叹道:“这是希白谱的筝曲,离开成都这么久啦!回来后总不来见人家,告诉他,清秀挂念得他很苦哩!”言罢暗然离开。
徐子陵在她掩上房门后,心头仍像被块重石压着。清秀对侯希白的憧憬最终只会变为失望,不过有梦想和追求总比没有好。
以前在扬州一切简单得多,就只是如何脱离言老大的魔爪去追求一种能为自己作主的生活方式。现在表面上似乎得到了,但肩上的担子却只有增加没有减少。“过去”本身已是最沉重的包袱。想起师妃暄,又想起石青璇,她们同样令他感到困惑。忍不住举杯一饮而尽。
足音再起,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一团彩云挟着香风卷进房来,现出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徐子陵定睛一看,立感大大不妙。
寇仲从脚开始,仰首望向崔纪秀再无半点生机的面容,脊椎间寒浸浸的。崔纪秀的长剑断作两截,弃在草地上,人却给挂在树桠处,像先前的手下般,浑身不见伤痕。寇仲虽不清楚崔纪秀有多高明,但他的身法该可臻高手之列,否则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逃到这里来,且至少比手下格挡住对方一招。
寇仲目睹眼前的事实,深切体会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人下手的时间更似含深意,就是在他即将追上敌人的一刻,先一步把四散的敌人逐一干掉,其狠辣迅速,寇仲自问办不到。崔纪秀的佩剑是被这可怕的高手以利器硬生劈断,利器虽及体而止,但发出的无形气劲却直侵敌体,震断崔纪秀的心脉,如此武功,确是骇人听闻。寇仲摇摇头,暗呼厉害,迅速离去。
来人正是川帮大当家范卓的美丽女儿范采琪,身上的彩服劲装益发衬得她像开屏的孔雀,脚踏小蛮靴,那晚的腰鼓被马刀代替,来到头皮发麻的徐子陵前方,一手扠腰,青春焕发的俏脸却是笑容可掬,美眸在长而翘起的睫毛下晶晶闪闪的,说道:“原来是前晚丧父,今晚便来散花楼鬼混的姓弓家伙,侯希白那言而无信的骗徒滚到哪里去了?”
徐子陵记起侯希白当晚为脱身计,许下到川帮总坛拜会她的诺言。不用说是老侯爽约。得不到另半截《不死印卷》,侯希白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忘掉,哪有闲情去敷衍眼前的刁蛮女。
至此他深切体会到处处留情的烦恼,在侯希白或会甘之如饴,不过现在却要由他来承受。只好苦笑道:“小弟也在找他,范小姐请见谅。”
范采琪娇哼道:“你不是约他来这里风流吗?到此刻仍要说谎。”
徐子陵心悬郑石如那边的情况,只是苦无跋锋寒一心二用之术,叹道:“上回小弟不是说谎,而是圆谎,范大小姐请明察。”
范采琪竟“噗嗤”娇笑,退后几步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枕在扶手处,托起香腮,笑意盈盈地说道:“你这人外貌虽吓人,但声音和说话很好听,人家便将就点把你暂收为俘虏。除非侯小子自动现身,又或你把他交出来,否则不准你到任何地方去。”
趁她说话之际,徐子陵的注意力集中到郑石如那边去,刚好一曲唱罢,郑石如似要离开。徐子陵忙长身而起,尚未开口说话,范采琪掣出弯圆的马刀,割颈而来,威势十足,灵巧狠辣。徐子陵一眼瞧出她刀法高明,自己在不能伤她的大前提下,想把她甩掉将大费周章。总不能边打边去追踪郑石如,此时甚至不能传出任何打斗的声音,忙举手表示投降,坐回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