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错恨难返2(第1页)
第七章错恨难返2
徐子陵过门不入,绕往宅后去,心中暗叫不妙。凭着近乎通灵的听觉,他把握到香府外驰内张的形势。香府附近的几座房舍,均布有暗哨,监视香府的动静,反是香府本身死气沉沉,像宅内的人早迁往他处,只余几点灯火。徐子陵不禁大惑不解,因为眼前的布局分明是个陷阱,还似是针对他而设的。照道理香玉山和他的关系仍未恶劣至如此地步,就算收到云玉真的飞鸽传书,尚未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蓦地连串剧烈的咳嗽声,从墙内传出。徐子陵虎躯剧颤,此时他已寻得如何避过暗哨耳目的路线,从小巷贴地窜出,到达香府后院墙脚处,才贴壁翻入宅内。果然素素虚弱的声音从一座小楼的二楼传来道:“把陵仲抱出去!快!”徐子陵那还按捺得住,迅即扯下面具,腾身疾起,穿窗直入。
素素俯坐**咳得昏天黑地,每咳一次,手上的巾子便多洒上几点怵目惊心的鲜血。憔悴的病容没有半点血色,本是乌黑精亮的秀眸更失去昔日的辉采。徐子陵扑往榻沿,手掌按到她背心上,真气源源输入,热泪盈眶,哽咽道:“素姐!”素素娇躯一颤,奇迹似的停止咳嗽,刹那间美眸恢复神采,朝他瞧去,不能相信地叫道:“小陵!这不是真的吧?”
徐子陵强忍泪滴,摇头道:“这一切应该都不是真的,我们实不该让素姐离开我们身边。”
素素双目奇光迸射,探手爱怜地抚摸他英俊无匹的脸庞,像完全康复过来般平静温柔地说道:“终于盼到你们回来啦!小仲呢?不过即使他因事未及前来,有你在这里已令素姐心满意足。”
徐子陵的心直往绝望凄苦的无底深渊坠下去,一切都完了,从输进素素的真气,他探知素素生机尽绝,当他的手离开她背心的一刻,就是她玉殒香消之时。所有热切的渴望和期待,都被眼前这残酷和不可接受的命运彻底粉碎,尽成泡影。
素素别转娇躯,无限温柔地边为他拭泪,边道:“好弟弟不要哭,姐姐一直在盼你们来,现在好啦!你知否那乖宝贝唤什么名字?”
徐子陵瞧着她嘴角飘出那丝充盈着母性光辉的笑意,心头却似被尖锥一下一下无情地**,勉力收摄心神,轻轻道:“是陵仲吗?”
素素欢喜地道:“这名字改得好吧?每次唤他,我都记起你们一对乖弟弟,将来他必定像你们那么乖的。”
徐子陵差点要仰天悲啸,热泪再控制不住从左右眼角泻下,凄然道:“为什么会这样,香玉山到哪里去了?”
素素玉容沉下去,轻垂螓首低声却肯定地说道:“姐姐本早挨不下去,但为了等待你们来,勉强撑到这一刻,过去发生的事,让它过去算了,姐姐走了后,小陵你给姐姐带走陵仲,把他养育成像你们般英雄了得。姐姐是姓方的,他便叫方陵仲吧!”
徐子陵双目闪过骇人至极的浓烈杀机,沉声道:“香玉山究竟对你做过什么?”
素素凝望着手上的血巾,淡淡地说道:“不要怪他,要怪就怪姐姐不信你们对他的看法,不懂带眼识人。”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以所能做到最冷静的神态语气道:“他在哪里?”
素素朝他瞧去,摇头叹道:“他要姐姐给你们写一封信,姐姐拒绝后,他对姐姐冷淡下来。唉!这些不提也罢。”
素素伏入他怀里,柔声道:“提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姐姐能遇到你们,已感没有白活。人生难免一死,迟点早点并没有什么分别,姐姐现在很开心,死亦无憾。小陵!给我敲响几上的铜钟好吗?”
徐子陵这才注意到榻旁几上置有一座铜钟,钟旁放着一根敲打的小铜棒。
徐子陵发出一记指风。“当!”铜钟的清音催命符的远传开去。
素素虚弱地道:“扶我坐好!”
徐子陵知她到了油尽灯枯,回光返照的时刻。强忍内心无可抗御的悲痛,扶她坐好,手掌不敢有片刻离开她粉背。
足音拾级而上。
素素向入门处勉力道:“小致不用惊惶,我的好弟弟来探我哩!”
一声惊呼后,战战兢兢的小婢抱着方陵仲出现在房门处,骇然瞧着徐子陵。
徐子陵伸手道:“把陵仲给我,然后回到楼下去,但不可以离开,明白吗?”
小婢给他凌厉的眼神一瞥,立即浑身哆嗦,哪敢不从,忙把婴孩交给徐子陵,自己则脚步不稳地走了。
徐子陵把熟睡中胖嘟嘟的小陵仲送入素素怀抱里,心中涌起莫以名之的深刻情绪,就像这不知亲娘快要离他而去的婴孩和他的血肉已连接起来。
素素美目深注到怀内的孩子去,俏脸泛起圣洁的光辉,爱怜无限地说道:“你有两个爹,一个叫寇仲,另一个叫徐子陵,娘曾想过嫁给他们,天下间只有他们才配作你的爹。”
徐子陵猛地想起刘黑闼请他转交素素的玉鈪“贺礼”,连忙取出,为她戴在腕上,心中又酸又痛的低声道:“这是刘大哥托我送给姊姊的……唉!”
素素的美目亮起,搂着小陵仲欢喜地说道:“呵!是李大哥送的吗?”
徐子陵知她误“刘”为“李”,欲言无语。
素素呼吸转速,喘着道:“告诉李大哥,素素从没怪过他。”说罢娇躯一软,含笑而逝。
徐子陵出奇地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轻柔地把素素的尸身平放榻上,抱起好梦正酣,茫不知发生了骨肉分离的人间惨剧的小陵仲,撕下布条,把他扎在怀里。
他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每一个动作上,竭尽全力不去想素素的死亡。楼外静寂无声,素素的消逝是那么宁谧和令人难以觉察。窗外广袤深邃的天空嵌满星星,似乎这人世间除去黑丝缎般的夜空,他受到打击重创的破碎心,素素的遗孤和她的死亡外,再无他物。接着他以棉被卷起素素的遗体,本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啸,好把所有绝望痛苦的悲怆情绪,尽渲于远近的夜空去,可是为怕惊扰怀内小陵仲的美梦,他只能轻轻悲叹一声,穿窗疾走。
当他把素素和小陵仲交给卜天志安置时,就是他回来的一刻。香玉山必须以死来偿还他欠的债。警告的烟花讯号箭在后方高空爆出朵朵光花,不过已错失良机,本是天衣无缝的陷阱,因不能识破徐子陵的真面目,又因徐子陵的聪明机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宅内,使香玉山的卑鄙诡计终落得棋差一招。否则若徐子陵因素素母子的负累,在众多高手的围攻下,定难侥幸。
寇仲忽然心惊肉跳,坐立不安,送陈长林上路后,回到名为“少帅府”的大宅,召来洛其飞问道:“有没有徐爷的消息?”
洛其飞见他神色有异,摇头道:“徐爷究竟到哪里去呢?属下可派人去打听。”
寇仲站起来在书斋内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叹道:“他到巴陵去,你知否萧铣那小子的情况?”
洛其飞答道:“目下大江一带,论实力除杜伏威、辅公祏外,便要数他,称帝后萧铣先后攻占郁林、苍梧、番禺等地,并不断招兵买马,兵力增至四十余万之众,雄据南方,两湖之地无人敢攫其锋。”见他皱眉不语,忍不住关心问道:“少帅是否在担心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