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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烟囱里的铜盒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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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档案室的霉味钻进亨利的鼻腔时,他正用鹿皮手套托住那个邮包。牛皮纸外层沾着曼彻斯特特有的煤尘,边角被雨水泡得发皱——蝴蝶队的人说,这是从克罗夫特家烟囱里掏出来的,当时老烧书官的配枪还顶在巡夜人后腰上。没有信件。磁探针的嗡鸣声突然变调,亨利俯下身,金属笔尖在邮包内层划出一道细口。铜盒滚出来时,他后槽牙轻轻一咬——盒身刻痕被刻意磨过,像有人用砂纸反复擦了七遍。温控台的红灯开始闪烁,他把铜盒放上去,指尖抵着下巴数秒:加热到三十度,每分钟升两度。金属膨胀的轻响比他预想中早了三秒。盒盖翘起时,亨利的喉结动了动。最上面是张蜡笔画,蒸汽机的烟囱冒着歪扭的烟,给爸爸三个字歪在角落,颜料块蹭到了手记的纸页上——那是克罗夫特的字迹,墨迹里浸着松节油味,像极了牛津图书馆旧书的气味。羊皮纸展开时,他的手指突然抖了一下。地籍图上的三个红点像三只眼睛,其中一个正好压在圣殿骑士团修道院的徽章上。隐形墨水他抓起紫外灯,光束扫过图背的瞬间,数字1837浮了出来,像道闪电劈在视网膜上——那是蜂巢网去年淘汰的频率编码,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叩叩。詹尼的高跟鞋声先到,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吹得蜡笔画页角掀起又落下。她的银质胸针在紫外灯下泛着冷光,那是乔治送的,刻着协作所的齿轮标志。有发现?她的指尖点在红点上,指甲盖还沾着上午写板书的粉笔灰。亨利把紫外灯转向地图:旧频率,克罗夫特可能接触过我们的人。詹尼的瞳孔缩了缩。她扯过旁边的《伦敦教育年鉴》,快速翻到查抄记录页——圣玛格丽特女校、伯蒙德赛技工学院、沃尔沃斯慈善学堂,三个红点正好对应这三处。三角区。她用铅笔在图上画了条虚线,笔尖戳得纸背凸起,查抄时这三所学校的损失比同区少三成,教材清单里总缺几页关键章节庇护网。亨利接话时,詹尼的铅笔尖刚好停在修道院的红点上。她突然抬头,耳坠晃了晃:派两个人伪装成煤气抄表工,今晚就去。重点找通风井,克罗夫特这种老派烧书官,藏东西喜欢走地下。她顿了顿,把蜡笔画复印件塞进牛皮信封,南安普顿的克莱尔教授,让她分析笔触压力——孩子如果害怕,线条会发颤。埃默里的怀表在讲座厅震了两下。他盯着讲台上的地理学家在投影布上画泰晤士河支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领结。老测量师坐在第三排,银柄拐杖靠在椅边,那是圣殿骑士团建筑顾问的标志——乔治说过,这种人总爱抱怨年轻人不懂老规矩。先生对伦敦地下管网有研究?埃默里端着雪利酒凑过去时,故意让袖扣在灯光下闪了闪——那是剑桥地理学会的徽章。老测量师的目光果然被吸引,皱巴巴的脸松了些:现在的工程师只知道挖新隧道,南岸老教堂底下的地窖,连图纸都锁在骑士团保险库里。听说那边修了新锅炉房?埃默里的声音放得很随意,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怀表盖——这是蜂巢网的信号,墙根下的报童正把耳朵贴在暖气管上。老测量师的鼻子哼了一声:锅炉?我当年监工的时候,地窖往下还有一层,用花岗岩砌的,通着河岸隧道。他压低声音,酒气喷在埃默里脸上,上个月有辆封闭马车进去,出来时车轱辘沾着河泥——你说他们运的是经书,还是怀表再次震动时,埃默里已经走到了走廊。他摸出钢笔在袖口写了几个字,又迅速抹掉——锅炉房虚设,通泰晤士。穿堂风卷起他的披风,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突然想起乔治说过的话:最坚固的堡垒,裂缝总在最显眼的地方。乔治的书房里,烛火在齿轮镇纸旁跳动。詹尼的汇报信摊开在桌上,字迹还带着墨水未干的潮气。他的手指停在1837这个数字上,拇指腹轻轻蹭过纸纹——那是他亲手制定的频率,三年前为了保护曼彻斯特纺织工夜校的教材,才紧急更换了编码。窗外传来马蹄声,是埃默里的马车回来了。乔治站起身,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他望着墙上挂的维多利亚时代伦敦地图,目光最终落在圣殿骑士团修道院的位置。克罗夫特烧了七百一十二本书。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像块磨得发亮的燧石,但第七百一十三本,他藏进了烟囱。书桌上的铜铃突然轻响,是詹尼的第二封急件。乔治拆开时,一张蜡笔画复印件飘落,蒸汽机的烟囱里,歪歪扭扭的烟线突然让他想起克罗夫特书房的老座钟——铜摆摇晃的节奏,和当年滑铁卢战场上的炮声,竟意外地合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弯腰捡起画纸,指尖触到给爸爸三个字的凸起,突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像根细针,慢慢挑开了某个缠绕多年的结。该去会会这位烧书官了。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足够让整座房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乔治的手指在《忏悔录》校样边缘划出一道浅痕。铅字排版机的余温透过纸张渗进掌心,他盯着“停止提问”那句批注,喉结动了动——克罗夫特总在每周三下午三点去圣克莱门特书店,站在宗教类书架前用白手帕擦眼镜,镜片上的反光会扫过《圣经》与《教会史》的书脊。这个习惯,埃默里用三个月的赛马会请柬从书店老板那里换来了。“亨利。”他推开书房门时,楼梯转角的煤气灯正噼啪爆了个灯花。技术专家抱着铜盒从地下室上来,金属表面还凝着地下的潮气。“按我说的改,把克罗夫特手记里关于滑铁卢战役的回忆单独成章。”乔治接过铜盒,指尖触到盒底一道极浅的划痕——那是原主克罗夫特二十岁时在直布罗陀军舰上留下的,他在伦敦塔的档案里见过照片。“要让读者觉得,这是一个老派官员在午夜烛光下的自我审判。”亨利推了推金丝眼镜:“教会渠道的人说,坎特伯雷大主教的私人秘书最近在找‘能引发反思的忏悔文本’。”他的指节叩了叩铜盒,“您确定用‘匿名’?克罗夫特这种人……会觉得被冒犯。”“恰恰相反。”乔治把校样塞进皮质公文包,袖扣在灯光下闪过剑桥三一学院的徽章,“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切口。当他在书店看到这本书,会以为是某个和他一样,在规则与良知间挣扎的同僚写的——而不是被我们解剖的猎物。”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呢大衣,衣摆扫过书桌上维多利亚的亲笔便笺,“去把伪装成书商的老警官叫来,告诉他,在克罗夫特翻书时,要故意碰掉一本《教义问答》。”温莎城堡的玫瑰厅里,维多利亚的指尖正绕着珍珠项链打转。伦敦主教的黑法袍扫过波斯地毯的金线,他的回答像浸了水的棉花:“动机若藏于人心,行为便是唯一的镜子,陛下。”“镜子?”她突然笑了,发间的钻石冕微微晃动,“可镜子会说谎。”她起身走向窗台,晨雾里的泰晤士河像条银蛇,“我听说,南岸有座修道院的地窖,总在深夜有马车进出。”她转身时,裙摆带起一阵铃兰香,“主教大人,您说,若有人把本该销毁的典籍藏起来,是该谴责他违背命令,还是该赞赏他保存文明?”主教的额头渗出细汗。他望着女王颈间那枚康罗伊家族送的翡翠胸针——乔治去年生日时托人呈的,说是“为帝国保存记忆的信物”。“或许……可以设立一个基金,鼓励私人申报战时流失的典籍。”他试探着说,“这样既合规,又能……”“好主意。”维多利亚截断他的话,指尖在桌上的羊皮纸上轻点,“就叫‘历史文献抢救基金’吧。”她的笑容甜得像蜂蜜,“记得告诉各教区,申报者的姓名会被严格保密——毕竟,谁都可能在混乱中‘不小心’保存了几本书。”克罗夫特的园艺靴踩碎了第一片带霜的草叶时,教堂的晚钟正敲第八下。他蹲在玫瑰丛后,铁锹铲进泥土的瞬间,腐叶的腥气混着铁锈味涌上来——那是他三年前埋下的信封,用蜂蜡封了七道。“啪。”牛皮纸在指尖裂开,字迹被雨水泡成模糊的墨团。他望着“利物浦”三个字的残影,喉间泛起苦杏仁味。上个月给儿子的信被退回来时,他以为是邮路问题;上周给老战友的信石沉大海,他归咎于霍乱隔离——可现在,连这封写给自己的“如果我死了,请交给大法官”的信,都成了一团废纸。书房的座钟敲响十点。克罗夫特把家族戒指按在空白纸上,暗红蜡印里的狮鹫张着嘴,像在无声嘶吼。他蘸了蘸松节油,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开:“真相从灰烬中浮现”。锡盒扣上时,锁簧的轻响让他打了个寒颤——这是他最后的筹码,明天交给跑利物浦的老船夫,要是再出问题……“先生!”管家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邮差说有个包裹‘退回原址’,地址是您十年前在白厅的旧居。”克罗夫特的钢笔“当啷”掉在地上。锡盒从掌心滑落,砸在波斯地毯上发出闷响。他扶着书桌踉跄下楼,邮包的牛皮纸边角带着熟悉的煤尘——是曼彻斯特的,和三个月前他塞进烟囱的那个一模一样。铜盒在灯下泛着冷光。他颤抖着打开,蜡笔画的边角卷起,“给爸爸”三个字的颜料块蹭在指腹上,像块灼人的伤疤。最底层的地籍图上,三个红点被人用银粉描过,在暗处泛着幽光——那是他用隐形墨水标了三年的庇护学校。空气里飘着松节油的气味,和牛津图书馆旧书的味道一模一样。曼彻斯特协作所的地下档案室,亨利的显微镜载物台上,一根亚麻纤维在白光下泛着淡金色。他调整焦距,纤维表面的压痕逐渐清晰——那是某种手工纸的纹路,和克罗夫特书房用的意大利皮纸完全吻合。“叮。”桌上的蜂鸣器轻响,是乔治的专线。亨利摘下目镜,望着铜盒底部那道他用放大镜找了三小时的划痕——比档案照片里的,深了零点三毫米。窗外,北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协作所楼顶的风向标在晨风中转动,像枚即将启动的齿轮。:()镀金神座:时代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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