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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农车里的天体运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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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的风裹着麦香钻进废弃磨坊的破窗,亨利的指节抵在农车夹层的木板上,指腹能触到防水蜡封的凸起——那是他亲手涂的,每道蜡痕都压着三根发丝,若有人撬动夹层,发丝断裂的瞬间他就能察觉。远处传来犬吠时,他的瞳孔在黑暗里缩成针尖,火柴刚划亮就被掐灭,霉味混着硫磺味在鼻尖炸开。他猫腰钻进麦垛,稻草刺得后颈发痒,却连动都不敢动——巡夜守卫的马蹄声正碾过碎石路。谁的车?马靴踢在车轮上,闷响惊飞了梁上的夜枭。赶车的老汤姆扯了扯磨破袖口的粗布衫,喉结在月光下滚动:伦敦市场的早土豆,爵爷。约克郡口音像块没煮软的燕麦饼,带着股土腥气。亨利看见守卫的马鞭梢扫过车厢挡板,在泥浆上刮出道白痕——那层伪装的霉斑是他用烂菜叶和灶灰调的,此刻正随着老汤姆的咳嗽簌簌往下掉。老鼠?守卫的鼻音重得像堵墙。老汤姆弯腰捡起块泥块砸向车底:上个月被啃了半车胡萝卜,现在每晚都撒了鼠药。泥块砸在车轮上,惊得拉车的花斑马打了个响鼻。守卫的马灯晃了晃,照见车厢里堆得冒尖的土豆,沾着新鲜泥点的表皮在灯光下泛着湿乎乎的光。亨利屏住呼吸,直到马蹄声渐远,才从麦垛里钻出来,袖口的记事布被指甲抠出个小角——他用炭笔在上面划下第三道杠,代表第三条a级通道打通。利物浦的地下仓库比牛津冷得多,詹尼的指尖刚触到《政治经济学原理》的纸页就缩了回来。二十个女工围坐在长木桌旁,煤油灯在铁架上摇晃,照见墙根的霉斑像团化不开的墨。老玛莎的银顶针磕在剩余价值四个字上,铜灯影里,她眼角的皱纹皱成团:这词太扎眼,像根钉子钉在祷告书里。詹尼从牛皮包里取出个棕色玻璃小瓶,瓶塞一拔,松节油的气味混着点柑橘香飘出来。她蘸了点药水抹在剩余价值上,字迹像被风吹散的雾,渐渐变成腌渍小黄瓜:醋二升,糖半磅。老玛莎凑近了看,银顶针轻轻划过纸面:真能还原?用火烤。詹尼把书页凑近油灯,焦糊味刚冒头,黑色字迹就从腌黄瓜的配方里钻了出来,就像种子要等春天。她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天体力学》《物种起源抄本》,还有被拆成碎片的《政府论》——这些碎片会被重新装订成《针织花样集》《星期日布道词》,混在利物浦码头发往曼彻斯特的货箱里。有个年轻女工的手指在《论自由》的思想市场段落上停留,詹尼轻轻按住她手背:别读,现在不是时候。女工抬头,眼里闪着水光,詹尼却移开了视线——她不能心软,这些书不是给她们看的,是要让它们跟着主妇的菜篮进厨房,跟着学童的书包进教室,在烤面包的炉边、补袜子的灯下,悄悄发芽。皇家农业协会的酒会要暖和得多。水晶吊灯在银器上投下碎光,埃默里的雪莉酒喝到第三杯时,舌尖已经有点发木。他故意站在地产主堆里,把万有引力四个字咬得很重:我家管家说苹果落地不是因为上帝,是地球在拉它!哄笑声里,他摸出本边角卷毛的小册子,封皮上农民天文实用指南几个字被茶渍泡得发皱,曼彻斯特的纺织工编的,我那混小子倒当宝贝似的。荒唐!老勋爵的单片眼镜滑到鼻尖,工人懂什么星象?埃默里叹气,手指摩挲着小册子的装订线——里面夹着半张《经济学人》的剪报,可他说用这个算灌溉渠坡度更准。上周我去看新修的水渠,还真比老法子省了三车石头。他扫了眼周围发亮的眼睛,要不咱们凑个乡绅科学基金?印点正经书发下去,省得工人们瞎编。好主意!胖男爵拍着肚皮笑,既显仁政,又能管管他们的歪脑子。埃默里在心里数到第三声,才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当三位勋爵当场写下支票时,他袖口里的铜哨轻轻硌着皮肤——那是联合会的信号,等基金成立,他们的人就能以名义往乡村塞真正的书了。后半夜的风突然转了方向,詹尼在仓库门口接过信鸽时,鸽脚的竹筒还带着体温。她拆开纸条,月光照亮上面的字迹:南安普顿港,明晨五点,船舶仪器商。纸角有个齿轮压痕,是乔治的标记。她把纸条塞进发辫里的麻线结,抬头时,利物浦的天空正泛着鱼肚白,而牛津的农车应该已经过了雷丁镇,亨利的记事布上,第四道杠正在被炭笔慢慢划下。(本章完)南安普顿港的晨雾还未散尽,乔治的粗布外套已被咸湿的海风浸得发潮。他蹲在船舶仪器商的木棚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六分仪的黄铜边缘——这是他花了三个晚上用旧怀表齿轮改制的,刻度线细得能嵌进一根头发。走私船长杜克的皮靴声在木板路上响了七下,乔治才抬眼,正撞进对方鹰隼般的目光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两箱测量工具去勒阿弗尔。乔治的声音混着码头特有的嘶哑,像是被海盐腌过的麻绳,每月一次,风雨无阻。他推过木箱,箱盖打开时,杜克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但当他看清层层叠叠的铜齿轮时,短刀慢慢垂了下去。东印度公司的五先令?杜克粗糙的拇指划过齿轮的咬合面,够买半船朗姆酒。他突然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可法国海关的狗鼻子比朗姆酒还灵。乔治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提货单,油渍浸透了马赛港机械商行的烫金店名。这些是差分机教学模型。他压低声音,喉结在粗布领口里滚动,码头工人学三天,装卸效率能提两成。你猜那些急着卸货的商人,愿不愿意往你酒桶里多塞几个金币?杜克的小眼睛突然亮了。他抓起个齿轮对着阳光,铜纹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在雾里。那我带回的旧报纸不过是《总汇通报》的过刊。乔治的指节敲了敲木箱,但里面夹着的《论机械效率》《航海数学简编》,够让布列塔尼的渔夫算出更准的潮汐表。他看见杜克的喉结动了动,知道对方在算利润——走私朗姆酒风险高,运旧报纸却能挂在合法贸易的名下,连船税都能少交。成交。杜克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心还留着上次与海关冲突时的刀疤。两人击掌时,乔治感觉那力道像砸在铁砧上,下月初五,涨潮时来接货。杜克的皮靴声消失在雾里时,乔治摸出怀表。十点整,正是维多利亚该批阅海军部呈报的时间。他望着港口外白浪翻涌的英吉利海峡,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这一步,算是把知识的种子撒到了法兰西的土地上。白金汉宫的书房里,维多利亚的鹅毛笔在不予拦截四个字上顿了顿。她望着地图上南安普顿、朴茨茅斯、韦茅斯三个被红笔圈住的港口,指尖轻轻抚过联合会秘密接应点的小字批注。海军部说这些渔船形迹可疑,可她知道,那些挂着破渔网的船底夹层里,塞的不是火药,是《化学基础》的油印本和差分机零件。大人。副官的叩门声惊醒了她的思绪,海军情报主管到了。维多利亚将地图翻转,背面是幅《大不列颠航运图》,密密麻麻的航线里,她用绿笔标出了三条新航道——正是乔治的农车运输线延伸到海岸的方向。告诉各哨站。她的声音像打磨过的银器,清泠而沉稳,重点监控大型金属构件。她看见主管眼里闪过疑惑,又补了句,比如火炮、蒸汽锤,至于渔船她指尖划过地图边缘,随他们去吧。主管退下后,维多利亚翻开镶着绿丝绒的私人日志。鹅毛笔尖悬在纸页上方,犹豫了三秒,才落下一行小字:当知识开始航海,最好的封锁是假装看不见帆。墨迹未干,她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知更鸟的鸣唱,想起乔治上周送的《鸟类学笔记》里说,这种鸟会把种子藏在树缝里——原来有些隐喻,早就在字里行间发了芽。曼彻斯特流动学院的旧址上,铜杆投下的日影正对准刻在青石板上的二字。乔治站在阴影里,掌心的《天体力学》首卷还带着农车夹层里的麦香。当他翻开扉页时,阳光突然穿透云层,照亮了那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致未来的学生:我在剑桥烧毁这本书时,抄下了这一章。落款:某位不愿沉默的讲师。他的手指在二字上顿住了。原主记忆里闪过康罗伊庄园书房的火焰——父亲当年为了销毁与肯特公爵夫人的信件,烧了半屋子书。此刻这行字,像根烧红的针,扎得他眼眶发酸。台下的纺织工、铁匠、扫烟囱的孩子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草叶的声音,连最调皮的小汤姆都屏住了呼吸。詹尼。乔治刚要开口,却见詹尼从人群后排挤过来。她的裙角沾着泥点,发辫散开了一缕,左手藏在身后,食指正对着掌心——那是与亨利约定的紧急信号:三点,南方有情况。乔治合上书本,指节在书脊上敲了两下。这个动作只有詹尼懂:稳住,我知道了。他望向南方丘陵,晨雾已经散了,能隐约看见白垩岩的轮廓。那里有亨利的情报站,有埃默里的乡绅科学基金联络点,还有他突然想起杜克说的旧报纸,想起维多利亚日志里的看不见的帆,喉咙里泛起股热辣辣的东西。同学们。乔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像敲在青铜上,这本书里写着天体如何运行。他举起书,阳光在烫金书名上跳动,可更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为它冒险,有人愿意为它抄写,有人愿意把它藏在农车、渔船、旧报纸里,送到你们手里。他看见台下有个老妇人抹了抹眼睛,有个小伙子握紧了拳头。詹尼的手还藏在身后。她能感觉到内衣口袋里的纸条在发烫——亨利的最新情报:利兹郊区的石砌教堂地窖,有批祷告手册需要紧急转移。那是用《资本论》残章和《代数学入门》装订的,封皮印着《主日学问答》。她望着乔治微颤的睫毛,突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我们不是在印书,是在种火。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湿润的青草味。詹尼摸了摸发辫里的麻线结——那里面藏着去利兹的路线图。她知道,等钟影仪式结束,乔治会继续宣讲天体运行的规律,而她要赶在月升前,去教堂地窖完成最后一批祷告手册的转移。有些火种,必须在黑暗里传递,才能在黎明时烧得更旺。:()镀金神座:时代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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