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谜底(第2页)
大概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止是个“普通群众”,凌辰不再抗拒与我分享情报,随后便将此行来由与我说了。“克拉肯目击案”的最后一位目击者兼受害者是他过去的部下,对方发疯前曾给凌辰传过两条信号,是他们小队过去的暗码,意思是“身在敌巢”和“重大突破”,但紧接着那人就精神失常了。这件事本就疑点重重,收到那条暗码后,凌辰就一直在临城待机,直到今日收到案件突破的消息才赶来。
“具体的经过还不清楚,只知道抓到了相关嫌疑人,信息已经到手了。我下午去嫌疑人的周边抽了点样本,刚刚回来不久。”凌辰边说边抽,失去半边手掌并不影响他点烟,“我正打算去跟执行官他们汇合,聊聊收集的情报。”说到执行官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顿了一下,眯起鹰一般的眼睛,“他们全部忙得很,一下午都没影——哈,你也是。”
那所谓的嫌疑人,想来就是琉璃八琴了。看来凌辰还不知道地下发生的那些事……倒不如说,那些事真的会公开吗?我沉默地想着之前的经过,忽然想到那只被供奉的怪物,不由得面色一僵。凌辰注意到了,看向我:“你知道什么吗?”
“……这件事很复杂。”我忧虑地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起上去吧,我也要找执行官。”
归队之前,我在心里打了无数草稿,尝试回答“为什么单独行动”“为什么失联一下午”还有“到底去干什么了”……等等问题,但真正回来之后,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门开的时候,黑眼睛的执行官正在与队友交谈,听见动静他看过来,瞧见是我,微微怔了怔,随后快步走来。
我说:“报告,我……”
虞尧大步走到我身前,神情骤然一松。他抬起手来,似乎想拍拍我的手臂,但与此同时凌辰在旁边从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虞尧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他没有理会凌辰,只是看着我,黑色的眼珠来回扫了一圈——我开始后悔来这里前没找个胶布半真半假地贴在身上。看见我没有受伤后,他仰起脸,面带微笑,温声问道:“连晟,你去哪里了?”
我的神经一下子炸起来。
“你下午都在哪里?”他说,“为什么没有一条联络?”
“……对不起。”我说,“我的终端丢了。”
“莓说你就在那个地方,但后来却怎么都没找到你,为什么?”他说,“你到底去哪里了?”
“……呃,这个这个……这是因为——”我控制着表情,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说辞,这本该是我遮遮掩掩的前半生最擅长的事情,但一对上虞尧瞬也不瞬看过来的黑眼睛(显而易见,他在生气),我脑海里就一片空白,变得分外糊涂,我说:“其实、其实我也不清楚……”
话一出口我就咬住舌头,虞尧抬起眼:“什么?”
我的冷汗流下来了,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也似的扑过来,结结实实地撞在我身上,差点带翻旁边拄着拐杖的凌辰。我摇晃了一下,才看清原来是我们小队的那个年轻人,他像棕熊抱树似的抱着我狂晃,一边嗷嗷大叫:“连晟!你回来了!我们的救命恩人!”他语气欢欣无比,“你把执行官找回来了!谢谢你!恩人啊!”
“……”
“布鲁托,”虞尧的声音响起,“你先下来。”
年轻人嗖的松开手,飞快地站稳了,他压低声音说:“放心,我问过了,我们里面就你不用写检讨书。但你最好还是解释一下怎么回事,据说当时以为你掉下面去了,执行官给那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差点就……”
话语未竟,虞尧就抓着他的肩膀把他猛地拉到后面。他看着我:“你刚刚说什么?”
多亏队友来打岔,我一下子清醒了,低着头说:“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因为那个鬼地方太绕了。我当时跑错了出口,结果是条死路,最后绕了很久才从枢纽通道出去,但我也不知道当时在哪里。”我边说着,边做出思索的表情,尽力让这些掺了水分的真话变得更可信,“一个在哨台工作的武装人员发现了我,后面我就不记得了。”
虞尧微微松了神情,眉头依然拧着。喃喃地说:“我好像在那里听见你的声音了。”
“那应该是终端传过去的声音,莓也能听见。”我说。
说到这些,我心里其实颇觉得委屈,毕竟这实在是无可奈何,如果可以,谁想拖着伤躯狼狈地从枢纽通道爬出去呢?我还想再说几句,但抬眼看见他脖颈上缠着一圈带着血污的绷带,刚想好的话语便烟消云散了,“你的伤还好吗?后来怎么样了?”
我下意识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圈绷带。虞尧微微一震,话头也卡住了,站着没有动。我这才想起来不妥,但不知为何也没有收回手,指骨轻轻抵在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污上,似乎那里还残留着伤痛的余温,我低声说:“对不起,当时没能赶得上。”
虞尧缓缓吸了口气,用力扣住我的手腕:“我不是在说这个……”
“喂。”凌辰冷冷地说,“你们有完没完了?”
……
片刻后,主控室收拾妥当,为刚来的我和凌辰空出了位置。
凌辰此行过来就是为了和执行部门统合情报,开头的插曲过后,他就冷着脸和同队交流起正事来。听他们这番交谈,我才知道下午都发生了什么。
琉璃八琴被虞尧打晕后不久,被赶到现场的武装人员当场抓获,并实施严密关押。据描述,其被抓获时呈现出一种“非常怪异、非常扭曲”的姿态,并从他的身体内部不断发出好像水沸腾般的咕嘟声,以至于武装人员都不敢轻易靠近。他目前仍然处于昏迷中。
关于其他的情报,都是来自相关人员琉璃莓的说法——记录的对外用词是“自白”,听见这个,凌辰陷入了一瞬的沉默。莓作为疑似参与者、琉璃八琴的亲属以及塞庇斯神庙的信徒被武装部门拘留,她坦白了知道的一切:琉璃八琴一共收养了十四个孩子,俱是被遗弃或被送养的孤儿,莓就是其中之一。但在今年之前,她和兄弟姐妹们都不知道神庙地下的腌臜之事。她的兄弟姐妹们长大后有的离家,有的在父亲身边做事,莓三年前被调去莫顿,今年七月从废城生还,回到家里,这才得知了塞庇斯的秘密。
琉璃八琴得到了一头不知从何而来的克拉肯,将其桎梏在一片秘密建造的地下基地,并对部分信徒宣称这是健康女神“塞庇斯”在人间的化身,而他拥有能够与其交流的能力,只要信奉这位神明,就能得到无上的恩典。愿意相信的人就走上前来吧,琉璃八琴那么说,沐浴这香油,手下这神明小像,然后宣誓对塞庇斯的忠诚。
他由此控制了一部分知情的信徒,而另一小部分无法接受的信徒,则缓慢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些被害者的家属出于种种原因没有通报案件,而另一部分即便通报了武装部门也未能找到。据莓说,这些人都被拖进了“塞庇斯之口”——字面意思,被那头怪物吞噬了。
不存在于世上的人,自然不可能被找到。这就是一串失踪谜案的由来。
而死者阿奎,这唯一一个保存了遗体的被害者,还是因为是在他被投入塞庇斯之口前将他的遗体偷了出来。阿奎在两个月前得到了觐见神明的资格,却始终无法真正接受那头怪物,他迟疑不定,几度想对外说出真相,不幸被其他信徒发现,他被视作神明的叛徒,随后也消失了。这件失踪案原本也会一如既往地被掩埋,但是恰好撞上了最近连串的克拉肯目击案,这才引起了注意。
“近两年来,大宗城三十五起失踪案,二十七起未被侦破,除了人都消失了,也因为地区天眼系统版本落后。”凌辰声音低沉,将一份资料传上投影,“旧城区的调查报告。二十年来三次技术迭代,旧城区都没有通过。看下面,提议人里有琉璃八琴。”他冷冷地说,“旧城区四分之三的建筑项目有他的名字。他驳回了所有技术迭代,限制大宗城一半的技术发展,但部分更新系统的资金去向不明——”
投影翻过一页,同队的年轻人皱眉道:“地下开发的备案?”
“三十五年前,地下研究所的备案,永久生效。”凌辰说。
“研究所?永久?”同队大吃一惊,“他?他是个商人,怎么可能办下这个备案?”
凌辰冷冷地说:“我也这么认为,在看见这个之前。”
他又传出一份资料,是琉璃八琴的生平资料。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琉璃八琴,龙威最高研究所第77任副所长,2050年到2055年大半研究计划的总负责人与合作人,他在2057年因病退出研究,从此不知踪迹——刚好是‘大污染’结束的那一年。他确实有这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