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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撩拨欲望的猴票
肜小婉给周三寿打电话的时候,我和七爷王志伟恰好就坐在周三寿办公室里的大沙发上,正在和他聊猴票的事。和周三寿坐在一起,千万不能被他身上的那种被钱堆出来的假冒的强势给唬住,必须要和他有条不紊地进行理论,论是非不论利害,论逆顺不论成败,论万世不论一生,只有如此,才能让他感觉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钱买不到的东西。
我从四姐手里收了一版猴票的事,立刻在这个城市的集邮界引起了轰动,很多人纷纷通过七爷找到我,表面上都是说要求看一眼那版猴票,而实际却是想从我嘴里探知这版猴票的卖家的消息,这其中就包括周三寿在内。
当七爷告诉我周三寿想和我聊聊时,我心里略微有些放心,明白了此时他还不知道四姐手里有邮票的事。但是,七爷心里应该比较清楚,毕竟邮市上的事他掌握得清清楚楚。说起来,周三寿也算是集邮界里颇有名气的玩家之一,在集邮方面似乎比一般人更有天赋,虽然不如七爷这样的大邮票贩子,可至少能玩一项专一项,仅此一点就比一般人高出一筹。
虽然我对周三寿这个人早有耳闻,可和他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这还是第一次。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坐在我对面的周三寿西装革履,可我分明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铜臭味儿。一个男人,皮鞋可以有些灰,裤子可以有些皱,体形可以有些胖,而有一样是断然不能少的,那便是你的内涵流露出的气质。这气质便是人格魅力,便是层次便是品位,是男人最基本的也是最核心的,最灵魂的也是最为人性的东西。品位,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一种辛辛苦苦的、认认真真的修炼,是一种自我超脱的心灵磨炼。有品位的男人,犹如一杯浓茶,飘着怡人的茶香,轻呷一口,顿觉满口的香味弥散到全身的每一处神经,感觉是如此的惬意和舒畅。而这个叫作品位的东西,绝对不是用钱能堆出来的。
这几年包括邮票在内的藏品市场,行情可谓是一波三折。当股市在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疯狂厮杀,终于变成了一个不坚不举的老男人时,大量的资金又涌向了邮票市场,使邮市这个孤独的行者,在沉寂了很多年后,终于有了一个狰狞的表现时刻。如同惊醒了的一只长睡的老虎,旋即发出了一声惊天狂啸,于转瞬之间突然发力。像一座积郁己久的火山,骤然喷发的能量撼动了资本市场,以其磅礴的气势异军突起,带起了沉睡的邮市,一波一波前所未闻的炒作像一波比一波高的狂潮,裹挟着势不可当的强劲,以罕见的骁勇攻城拔寨无坚不摧,使原本平静的邮市悍然**,伴随着女人的兴奋男人的**,充斥在一片欲望的惊叫声中。遮天蔽日的巨额游资进入了邮市,先是狂炒“文革”票,一张错版的“袓国山河一片红”似乎在一夜之间成了市场的佼佼者,到处传闻天价“山河”;接下来炒家们又把视线对准了“老纪特”,炒得邮市乌烟瘴气,人心躁动;“老纪特”还没消停,梅兰芳小型张又粉墨登场,再次掀起邮票市场的一轮狂飙;然后是实寄封、首日封、电话卡等轮番亮相,所有品种一经问世,便立即成为炒家们追逐的对象,而且玩的就是心跳!
而猴票的拉动则是在这一轮一轮让人莫名其妙的炒作之后。作为中国第一版生肖票,猴票起初并没有得到人们太多的关注,依旧按照普通邮票出现在邮件的流通中,很少有人能够预测到其未来的价值。而事实上,从这枚猴子上市之日起,它就具有了成为邮市风向标的全部特质,比如著名画家黄永玉专门为邮票画了这只猴子;请国内最好的雕版师釆用人工雕版,使猴子的毛发根儿清晰可见;使用了厚重的油墨印刷,印刷厂为了晾晒邮票专门搭起了很多木架;起初的发行量拟定为800万枚,然而上市的时候突然变成了440万枚,等等。这些并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己经说明了这只猴子将会有惊天一跳,遗憾的是,人们却都忽略了这些细节。
2003年国家邮电部突然宣布销毁了库存的邮票,此举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下子就触到了邮市紧绷的神经,使这只猴子的身价立时像打了鸡血一般,噌噌地往上直蹿,不到半年时间就推起了邮票市场的一波狂潮,没有缘由也没有天理地往上直蹿,猴票更是成了炙手可热的市场热点。这只猴子的身价不断攀升,激起了所有人的一腔热血,在人们心惊肉跳地目睹猴票走高的同时,那些有钱的人就想尽一切办法往邮市里钻,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资金砸向邮票,如此一来,面值仅有8分钱的猴票如同吃了催化剂,变戏法般地变成了八毛、八块、八十、八百直至八千一枚,四方联的价格比单枚还要高,而版票价格更是高得令人咂舌。即便如此,市场上也很难见到猴票的身影,至于猴子版票就更不用说了,很多集邮的人甚至都只是听说,根本就没有见识过这只传奇猴子的真容真貌。
猴票的火爆,自然引起了投资者的关注,在股市低迷、地产高位盘桓、黄金走势不明朗的情况下,投资者们纷纷把目光转向了邮市。当大量的资金流向邮市的同时,也更加疯狂地刺激了邮市,就地坐庄的大资金通过市场调节可以当场变现,从而增加了邮市的风险,成捆的人民币在这里与一张微不足道的邮票相比,竟然变成了纸!
尽管那个时候我己经对邮市的动态了如指掌,无论北京地坛的走势还是上海二宫的行情,对我来说都如数家珍。其实七爷也和我一样,他手里的“猴子”并不多,相反在那一年“猴子”火爆时,我的脑子进水错误地估计了形势的同时,他也自作聪明地认为既然猴票被炒起来了,接下来的鸡版也极有可能有一轮行情大涨,于是,几乎和我在同一个时间里毫不犹豫地出手,以高价砸下了一百多版鸡票。谁知事与愿违,当“猴子”横行天下之际,鸡版却成了邮市中一块无人问津的鸡肋,无论猴票多么疯狂,鸡版则始终稳坐钓鱼台,连一点儿“涨相”都没有,俨然像一只“病鸡”,死不了活不成,奄奄一息地在邮市里扑腾。鸡版不但成了我的一块心病,也是七爷的噩梦,押下了资金不说,更重要的是,为了顾及面子,这事对外还不好意思说。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个非常相近,无论在什么场合下,都会想方设法地把话题对准了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鸡版,试图能把手里的那批死鸡给弄出去。
七爷和周三寿聊天的话题,也正是从他的鸡版开始,因为这个时候他绝对不可能拿着手里涨势正猛的“红军邮”说事。正当他巧舌如簧地忽悠周三寿可以适当考虑鸡版的时候,并作出“宏观”的分析,以“后猴票”时代必将牵领鸡版的涨幅,变着法儿地向周三寿推销砸在他手里的那批鸡票。
然而,作为商人的周三寿肯定还是以利益为前提,对他所说的鸡版丝毫不感兴趣,仍然热衷于我手上的那版猴票,以商人特有的狡狯转弯抹角地试图从我口中探寻四姐的信息。
阴错阳差,他除了那一次在店里见过四姐流鼻血外,竟然再也没和她有过任何接触,这也是他把目标对准肜小婉的主要原因。如果真的像七爷所说的那样,那个叫四姐的女人手里有那么多版猴票,和他区区花这几个小钱相比,简直九牛一毛。
我笑了笑,并没有接他的话,以这种最简单的方式拒绝了他的要求。从他流露出渴望的眼神中,我似乎读出了另一种含义,这让我想起了最近收到的一条短信: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人,越来越不男不女了;钱,越来越不干不净了;友,越来越不好不坏了;情,越来越不咸不淡了;义,越来越不轻不重了;官,越来越不清不白了;理,越来越不清不楚了;心,越来越不红不黑了;话,越来越不冷不热了;爱,越来越不死不活了;路,越来越不明不暗了。
见我没有打算透露四姐详细信息的意思,周三寿对我的兴趣顿时锐减。说实话,作为其中的一个买家,我比他们更想知道四姐的详细情况,可是我又该去问谁呢?周三寿又把关注点对准了七爷,希望从他嘴里获得有关猴票的更有价值的线索。
七爷终于要开口说话了。他每次说话之前很有意思,先是干咳两声,并且不看对方的脸,而是歪着头,将目光斜视着越过对方的头,把那双“迷人”的小眼睛盯在一个不固定的目标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歪头指着我,目光越过周三寿的头顶说:“周总,你没有必要去难为他,你可能有所不知,这是圈子里的一个规矩,不能随意透露商家的秘密。不过说句实话,有关那人的情况,他也未必能比我知道得多一些。说起来这个人我可能认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也姓王,以前在邮票公司上班,对集邮很有一套。”
周三寿听着他慢条斯理的回答就有些着急,赶忙打断了他的话迫切地问:“那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七爷伸出手,表情诡异地指指天,又指指地,仍然不紧不慢地道:“据我所知,此人现在不是在天上,就是在地下,反正己经不在咱们这个世界。”
周三寿的脸上毫不掩饰地堆积了清晰的失望:“死了啊?”
七爷笑笑说:“可四姐还活着,你不是也见过她吗?”
周三寿的眼里流露出贪婪的神色,急不可耐地从他的老板椅上站起来,焦急地问她有多少?”
七爷不慌不忙地伸出一个手指头,表情有些夸张地说:“这个数!”
“到底是多少?”
“100版,而且最少!”
周三寿闻听此言,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进老板椅里,两眼直愣愣地看着七爷,惊愕地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长吁了一口气,再次问:“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票?”
七爷笑了笑说:“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当年邮票公司对外发猴票的时候,没有几个人去买,所以就积压了不少,于是他们领导就想了个办法,向每个职工摊派,一人最少100版,然后自己想办法消化掉,而买票的钱就从工资里面扣。说起来,一版六块四的价格确实很低,可问题是,那个时候咱们一个月才开多少工资?100版就等于640块钱,也差不多是个天文数字了。邮票公司就那么几个人,基本上所有人都找我给帮过忙,好歹算是把票都给捣鼓出去了。在整个邮票公司中,唯独这个老王没找过我,也从没见他的票在市场上出现过。”他指了指我继续说:“当时我一看到他买下的那版号码,当时还一愣,估计就是这老小子手里砸下的那100版票。其实,在这之前,猴票涨第一波的时候,我还专门打听到他家的住处去找过他,想打听打听他手里的票,可没想到这家伙得了个很怪的病,你还记得当年柬埔寨那个宾努亲王吧,就是那个样,无论你说什么他都没什么反应,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等我第二次再去找他的时候,就听说他己经格儿了。”
周三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继而又抬起头问:“那他住在什么地方?他女儿还在那里住吗?”
七爷把具体地址告诉了周三寿,又继续说道:“不过,这个老家伙死了以后,我又去过两回,可是每次都是锁着门。打听他家楼下的一个邻居,那伙计三十来岁,长了副旧社会欠揍的模样,光着膀子还抱着个孩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说,不知道,没听说过这么个人。你不知道当时把我给气得,骂了一句扭头就走,再也没去过。真他妈嗑瓜子嗑出个臭虫,这种人还真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