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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相见欢
次日天明,从范希文处驶来的马车已停在含玉小楼的门口等候着寒千繠了。盼雪尚在抱怨时候还早,寒千繠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若此时范先生还不急,那倒才奇了。
堤岸上叶子早已凋落尽的一株株杨柳,次第掠过。
范希文和其他一些文官,已经等候在厅堂,简单寒暄过后,范希文便直入正题:“寒姑娘,昨晚夜宴之后,丁丞相的胜算,只怕增加了不止一分,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寒千繠挽起一缕青丝,随意绾成一个环,又轻轻解开。
“大人,如果可以,我们有三件事可以做。”
“但说无妨。”
“其一,我听闻数日前,西夏使团已入汴京,其首领是一个叫李元昊的人,请大人安排,我想见他一面。”
“好,这个不难。”
“其二,请大人联络同僚,让他们从各自的门生中选出一人,其才学品貌,要都足以与中少京相提并论才行。”
范希文面有难色,沉吟片刻道:“此事当尽力求之,但是否能找到这样的人物……况且,即使找到了,又如何能令其一步青云,得到和中少京不相上下的地位呢?难道,也要他认个义父?”
寒千繠微笑道:“这便是第三件事,再过半月,就是陛下举行制举之时。题目将会由陛下亲自拟定,但拟定之后,陛下一定会去询问一个人的意见。这个人,我猜多半应该是馆阁校勘欧阳修大人。”
范希文沉吟不语,半晌才道:“此举非君子之行,且将陷先生于不义,可有他法?”
“这法子当然不高明,其实是个下策,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大人可以斟酌。”寒千繠神色自若地回答道。
寒千繠走出府门,并没有上车,远眺都城,雪霁云销。但她觉得很冷,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她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本没有任何把握,进入汴京,也只能因势利导,寻找机会。然而不曾想到的是,一直苦苦等待的机缘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已经捕捉到它。事情的因缘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展开,一旦展开,就无法预料,也无法回头了。自己的结局究竟会怎样?未知的恐惧、不安、内心深处的优柔,都在此刻一起袭来。
这些,你都知道吗?
她喃喃自语道:“行云,你怎么还不回来?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终究会害怕。”
半月时日,转瞬即到。
所谓制举,即是由皇帝主持,选取特殊人才的一种考试。分许多名目,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识洞韬略、动筹决胜科,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科等等。
此刻,皇帝赵祯正在览阅送呈到眼前的十余篇策论。一一阅过之后,有两篇策论尤为令人过目难忘,他挑选出来,交给身边的几位大学士评议。一篇文思绵密,环环相扣,遣词用笔婉约而有深致,字迹娟秀出众。能将一篇策论写成如此,殊为不易。另一篇则行文突兀峥嵘,处处针砭时弊,有感而发,虽不饰文采,却胜在质朴实用。赵祯更推崇后一篇多些,认为撰写之人目光深远,有济世的才具,其文如再加以藻饰,可追《过秦论》,有贾谊之风。
范希文一读便知,前者定是出自寒千繠之手,盛名之下无虚士。而后者,则是出于特别关照过的章大人门生计彧之手。
章大人在向自己推荐此人时曾评曰:“此人负实干之才,好奇计,有远略。然数奇,屡试不第,有愤然意。”待范希文见到计彧本人并与之深谈过后,觉得该评语真是无一字虚言。
众人评议无异后,皇帝降诏,授寒千繠从三品、文散官、银青光禄大夫,授计彧从四品、职官、国子祭酒。
“小姐,范大人送来一幅山水画,以为祝贺,好像是名家手笔哦。”盼雪活泼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中少京公子,送来一定州红瓷瓶,颜色如朱砂,剔透如美玉,以为祝贺。”盼雪继续左瞧右看。
相较于有意张扬的计彧一方,寒千繠这里则显得安静得多,虽然也时不时有贺礼送来。寒千繠此刻正以手支颐,倚窗望远,十二月的风卷着蜡梅花瓣从远方过来,飞了一段之后便消失在小巷深处。她漫不经心,随口应着盼雪的话,神情,分明在等待着什么人,但又并不能确定那人会不会在这一日来。
“小……小姐……”盼雪的声音颇为奇怪,似乎充满喜悦又不可置信,寒千繠还是头一次听到,不禁想玩笑几句,便转过头。于是,就看到了刚刚走进来,自己心中无时忘兹的一个人。
画行云走进来后,发现寒千繠坐在窗子边,手托着腮,微微侧着头,正打量着自己。双眸中既无似是故人来的重逢喜悦,也无想象中的恼怒,反倒似笑非笑。若硬要说可以捕捉到什么神色的话,画行云觉得那是一种捉弄的意味。
画行云张了张口,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盼雪灵动的大眼睛左顾右盼,看看寒千繠又看看画行云,似乎对此情形感到非常好玩。
寒千繠忽然扑闪了两下眼睛,站起来,转向盼雪,开口道:“盼雪,还不快去洗洗耳朵,来听画公子讲述数日前是如何奋不顾身、勇救佳人的。”寒千繠一本正经地说道。
“是,小姐。”盼雪更为正经地回答道,然后去端水。
画行云只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盼雪啊,附近何处酒家最繁华?做出的菜味道最好?”
“那我猜,应该是丰乐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