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考研42（第1页）

陆寒星被几位相熟的学长拉着，坐在了大四区域的偏后排。从这个角度望去，整个礼堂的格局清晰可见。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滑过前方几排，定在了大二学生聚集的区域边缘。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跃入眼帘——边炀，刘畅，还有另外几个他曾短暂同班的同学。他们正凑在一起低头看着手机，肩膀互相撞着，发出只有那个年纪才有的、毫无负担的低笑。仅仅一眼，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另一个世界。恍如隔世。算起来，他和他们，在同一间教室里坐着听课的日子，连两个月都不到。课本还没翻旧，同学的名字尚且叫不全，那段理应平常琐碎、充满抱怨却也生机勃勃的大学生活，就被粗暴地掐断了。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那些喘不过气的间隙里，舔着干裂的嘴唇，近乎卑微地乞求独龙：“让我去上课……求你了，我就去上课，回来怎么练都行。”去学校的那短短几小时，成了黑暗训练里唯一透进光的缝隙，尽管每次走出校门，等待他的都是更严酷的压榨和仿佛要碾碎骨头筋膜的体能训练。他下意识地曲起手臂，隔着蓝白校服柔软的布料，能摸到自己依旧不算强健的臂膀。没有夸张的肌肉，甚至有些清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的，不再是当初那个轻易就会晕倒的孱弱。一股极淡却坚韧的骄傲，悄悄从心底漫上来。我扛过来了。这个认知，比任何外在的勋章都更具分量。后来，秦家找到了他。他以为那是救赎，是回归，却不过是换了一个更精致、更无可指摘的牢笼。“秦家的少爷，怎么能住宿舍？”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他与这种集体生活的可能性彻底割裂。他的床位早就被清空，他的存在在同学们日复一日的闲聊和猜测中，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符号——“那个跳级的”、“听说家里超级有钱”、“住大别墅去了”。旁人看来，他是跃上云端，锦衣玉食。只有他自己明白，那别墅的每一扇窗都装着看不见的栅栏。“哎，陆寒星，发什么呆呢？”旁边一个叫李洋的学长用手肘碰了碰他，打断了他的思绪。李洋性格爽朗，是系篮球队的主力，此刻正挠着头，一脸苦恼：“问你呢，你们论文选题都咋样了？我还没头绪，导师催好几回了。”周围几个学长学姐也看过来，话题暂时从抱怨导师转移到了这个最小的学弟身上。陆寒星连跳两级，年纪最小，长相又精致得有些过分，安静不说话时像尊漂亮的瓷娃娃，自然而然地成了这群学长学姐“爱护”兼“调侃”的对象。“我？”陆寒星回过神，收敛了眼底复杂的情绪，换上惯常的温和表情，“初步选了数学在金融风险管理中的应用方向，不过感觉不太好写，模型构建和实证部分可能比较麻烦。”“啧啧，听听，”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长夸张地拍了下大腿，“数学金融！小少爷这，一看就是冲着家族企业核心部门去的！哪像我们，还在为实习简历发愁。”“就是就是，”一个短发的学姐笑嘻嘻地接话，顺手就捏了捏陆寒星的脸颊，惹得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笑起来，“人家这叫有家业要继承，赢在起跑线不知道多少圈了！对吧，小弟弟？”陆寒星被她捏得微微偏头，却没躲，只是露出一点无奈的笑，那颗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得了吧你们，别逗他了。”李洋摆摆手，又揽住旁边另一个愁眉苦脸的室友，“我啊，以后就想进大米公司，听说算法岗起步年薪就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眼睛放光。“做梦吧你！先想想下礼拜的期中考试能不能及格，别到时候毕业证都悬乎！”“哈哈哈哈哈哈……”肆意的玩笑，对未来的憧憬与焦虑，夹杂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与自嘲，在周围荡漾开。陆寒星安静地听着，看着他们生动的表情，心里那片名为“羡慕”的湖，泛起了细细密密的涟漪。这样平凡的热闹，这样坦率的烦恼，这样毫无负担地畅想未来哪怕是不切实际的未来……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被玻璃罩子隔开的风景。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他的未来，早已被家族、被过往、被那些他尚未完全挣脱的无形枷锁，涂抹上了既定的轨道。自由选择？恣意畅想？那是一种奢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随着大家的笑声，微微弯起了眼睛，然后，清晰地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小小的虎牙，笑容干净又明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学长学姐宠爱着、无忧无虑的、有点聪明的学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下面，藏着怎样一片寂静而汹涌的海。：（）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