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拒绝我吗（第4页）

陈其睿看了一眼时间，晚上11点35分。现在是纽约的周日上午，姜阑发出去的邮件还没有得到Erika的回复。

陈其睿刚刚结束和SLASH集团中国区负责Goverionship（政府关系）的何肖遥的电话。何肖遥的父母在外交系统，从小在北京长大，后来移居德国，再后来回到中国上海，先后在几家跨国集团任职，负责集团中国区的本地政府关系。

何肖遥和陈其睿认识多年，他在电话里说：“只要不是自己找死，没哪个国际品牌真会被政府掐死。税收还要不要了？就业率还在不在乎了？”

何肖遥说的当然是实话。

在中国，外资企业虽然只占2%的比重，却贡献着超过15%的整体税收，同时还解决着小半个亿中国人的就业问题。像SLASH这样的大集团，事件发生后，该受的敲打肯定会受，但风波一过，该获得的支持也仍然少不了。

当然，一个大的前提不可或缺：涉事品牌必须要拿出该有的正确态度，否则就是何肖遥口中的找死。

陈其睿提醒他：“政府那边该走的流程，该打的招呼，你不能不做。”

何肖遥说：“行了行了。老陈，你还来叮嘱我？这事儿现在应该是你最糟心。”

何肖遥相当了解陈其睿。陈其睿是多职业化的一个人？他就算是已经决定要走了，那也是要站完最后的这班岗再走。

晚上11点55分，Erika打电话到陈其睿的中国手机号。

陈其睿接起来说，Erika。

Erika说，Neal，VIA中国现在面临的舆论危机我已经知道了。unis的人周日不工作，我无能为力。

陈其睿说，你应该寻求Josh的帮助。

Erika说，Josh在和家人休假，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尝试了很久，据说他在游艇上，我很难联系到他本人。

陈其睿说，你给我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Erika说，Lan发来的那三个诉求，你非常清楚，总部不可能满足。VIA只是SLASH集团的一个品牌，中国市场也只是SLASH全球的一个市场，虽然它很重要，但它不能代表全部。VIA如果发布官方声明终止和Quashy的所有合作，你认为欧美市场的消费者会怎么看待这个品牌？就算是Josh做决策，他也需要平衡全球市场。

陈其睿说，所以？

Erika说，所以，我需要第二套方案，我需要确保VIA上海大秀能够如期成功举办。

陈其睿说，Erika，你到现在还在想着VIA的上海大秀吗？如果我是你，我会考虑在这次处理失当的情况下，VIA需要被驱逐出中国市场多少年，才能再找机会重新回来。VIA只是SLASH集团的一个品牌，但它在中国的舆论危机有很大的可能会波及集团的全品牌矩阵。中国市场只是SLASH全球的一个市场，但它的战略关键性，是任何一个其他奢侈品市场都无法相提并论的。

Erika沉默着。

陈其睿说，所以，没有第二套方案。Lan发给你的三个诉求，是目前能够让VIA中国区免于陷入更大灾难的唯一途径。

半夜两点，总部还没有任何回复。姜阑让团队和NNOD的人先撤。

丁硕那边已经快要疯了，他被徐鞍安的各大粉丝后援会负责人逼着给出一个公司对于此事的态度，但是丁硕没有等到VIA的态度，他能有什么态度？

他给姜阑下了最后通牒：周一中午12点前，如果VIA还没有任何表态，那么徐鞍安会宣布和VIA解约。

姜阑表示知道了。

和丁硕讲完电话，姜阑拿起私人手机。童吟和梁梁都给她发来了很多微信，有关心，有询问，还有可惜她今晚没能去成BOLDNESS的活动。

姜阑很累，没有精力回复这些。

她重新打开微博，又看了看目前的舆情现状。过了12点，大部分人都要休息睡觉，网上的各种声音逐渐减弱。到目前为止，#VIA品牌代言人辱华#这个词条已然替代了#徐鞍安暴打前男友#，醒目地排在了热搜第一位。

如果VIA中国区近一周没有铺天盖地地在线上线下投放Quashy的广告，或许这一次负面舆情不会发酵得如此之快，网友们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将VIA品牌和Quashy本人进行深度捆绑。

网络上的愤慨和辱骂之声和姜阑想象中的几乎没有出入。

她的手指缓慢地在屏幕上划动。这些愤慨，这些辱骂，背后承载着什么样的情绪？外资品牌一面赚着中国市场的钱，一面又践踏着中国消费者的底线，伤害着中国消费者的感情？这种高傲、这种轻蔑、这种毫无尊重可言的做派，令人愤怒至极？这些是必然的。

还有其他的吗？

愤怒背后，是否有无力？是否有恨其不争？

如果今天的时尚奢侈品市场上有值得消费者青睐并选择的中国品牌，如果中国的消费者没有被迫过度依赖欧美奢侈品牌，如果这片市场没有被欧美奢侈品牌长期统治与支配，类似的事件中大众情绪规模会是什么样？或者说，还会有层出不穷的类似事件吗？

姜阑没有继续思考，她的手指点开特别关注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