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最残忍的惩罚1(第8页)
怎样让孩子失踪呢?葛云辉离开分局第二天,刚好是福利院成立十四周年纪念日。时值初冬,他授意山下纯子,组织孩子们去爬静山,看红叶。
山下纯子那边立即行动,租上大客车,带上护工和孩子,叮叮当当一群人去爬山。葛云辉这边,独自联系帮手。
他找的人叫“眉姨”,是张进九当年的关系户。说白了,那位眉姨,就是专业拐孩子的。以前,猪场没关张时,她拐到手的孩子,有的不好出手,或者没有买主,就倒手转让到猪场去。八年前,康康在静山的假失踪事件,就是眉姨办的。
葛云辉带着现金,直接找眉姨面谈,中间不通过电话联系。
孩子们痛痛快快玩了大半天,日落前下山。
乐乐戴着口罩,遮住讨人厌的嘴脸,闷闷不乐地走在队伍后面。
山下纯子跟另一名护工不停地催他:乐乐你快点走。
乐乐低着头,不远不近地跟着大家。
来到山门外,天已擦黑。孩子们你挤我,我挤你,争前恐后冲上大巴。护工们在车门前维持秩序,谁也没注意人群最外围的乐乐。等到大多数孩子都爬上车,他们才发现,乐乐不见了。大家赶紧找,没找到,于是报警。
出警的静山派出所民警很苦恼。在他们那片,这不是第一次丢孩子了。
山门前红外监控下,眉姨还是八年前那副打扮:头戴景区最常见的小红帽,用围脖罩住嘴脸。她领着乐乐远离景区,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开了十几分钟,在十公里外的国道旁停下。
眉姨带着孩子下车,同时掏出手机,做出打电话的样子。
她要确保,司机把她打电话的动作看在眼里。
出租车离开后,葛云辉瞅准路上车子断流的机会,推着一辆二手电动车,从黑暗里冒出来。他的路虎车,就停在国道旁的岔道上,电动车,是随车带来的。他从眉姨手里接过乐乐,回到岔道,把孩子强行塞进后备箱。
眉姨完成任务,骑着葛云辉的电动车回家了。
这个过程很简单,可是调查起来,却很难。
一个矮胖中年妇女,围脖包着半张脸,领着一个戴口罩的小男孩——基于这么明显的特征,警方花不了多少工夫,就能查到目标出租车。
然后,出租司机会向警方描述他看到的:中年妇女一下车,就打了个电话。
那么,警方一定会认为,人贩子是叫同伙去国道接人。于是,警方的注意力,就全部投入到国道的来往车辆上面去了。这种投入,是大海捞针,因为压根不知道针的样子。就算以后,警方能从车流里注意到葛云辉的车,又能怎么样呢?驾驶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孩子在后备箱里。
孩子被带到薪火生殖医院地下室,那里有三套手术设备。其中两套是旧的,那是当年,从猪场地下室拉过去的。
骆琪从地下室逃走那晚,张进九想用猪场自有车辆,转移设备葛云辉没同意。他担心事后,警方追查车辆行动轨迹,找到设备下落,那样大家都玩完。他的担心是对的。当时,关秀山真调查了,啥也没查到。
那晚,他们把相关设备拆分,打包,连同地下室里的塑料布,一块挖坑埋了,就埋在猪场院子里。后来风声过去,地块转让手续完结之前,他们又返回厂区,挖开地面,把东西运走,统统藏到了生殖医院地下室。
那些东西放了八年,有些早已生锈,葛云辉又重新买来一套,还配备了相关药品。那套设备和药品,就用在乐乐身上。
可是,事情性质摆在那儿,葛云辉不能,也不敢找外人。
医生有个现成的,就是他自己。
二十二年前,他曾是有名的胸外科医生,多大的手术都做过。类似换肝手术,对那时的他来说,不在话下。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再未动刀,手早就生了,能否胜任手术,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非要横向对比,他最多敢说,现在的他,还是比医学院刚出来,去做第一场手术的新手要强。
那么,这就是一次冒险。而冒险的对象,是其宝贝儿子。
葛云辉不喜欢冒险,可是,他却善于分析局面。
葛常顺面临手术。在此前提下,如能通过合法领养手段,把乐乐送去国外,给儿子充当供体,自是最好选择。然而那个选择,已经被两个固执的德国佬破坏了。
当下,他面临的局面就是二选一:要么,任由乐乐被德国人领走;要么,他把乐乐送上手术台。还是那句话,他没得选。而且这场手术,必须由他本人来做。这不仅是个巨大挑战,还被葛云辉视作宿命。
宿命?他眉间那道悬针纹,异常清晰。当年,他父亲就因为那道纹担心不已,怕他难有子嗣。这许多年以后回头看,他颇为感慨。
父亲的担心是错的。他有一女两子。
父亲的担心又是对的。他那个女儿,有等于没有;他儿子葛承祖身心健康,却失踪多年;小儿子葛常顺来的不易,却身患病疾,面临生死关口。
宿命?是的。除了宿命,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事,能把一个二十多年不再动刀的医生,再逼回手术台,去给自己的儿子动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