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时间的缝隙上(第8页)
“我……”骆琪手足无措,“那,那不就成了我和你的孩子?”
“是的。”
“可是……可是……怎么可以这样!我本以为……”
“不是!我是说,我以为给你和你老婆代孕,没想过会这样!”
“有什么问题?”“一撮毛”把手搭上方华肩头,斜眼盯着骆琪,“亲爱的,就是她给我们代孕啊!皮相还不错,就是脸色不好看,黄了点儿!”
说着,他用力在骆琪脸上捏了一把。骆琪赶紧躲开。
葛战辉说:“小骆啊,我这儿忙前忙后,操心费力,你别给我掉链子!”
“不……不会!只是太突然……”
葛战辉这才放了心。他找来剪刀,叫骆琪自己剪一段头发。那是客户的要求,为的是防止公司暗中换卵。有了头发,将来就可以做鉴定。
2006年4月初,骆琪体内成功植入一颗囊胚。
跟取卵一样,移植也是去泰国那家医院做的,因为她的冻卵保存在那儿。移植时间是晚上,一批代妈十来人,互不认识。那次,葛战辉把事情搞得很神秘,到医院之前,用布把女孩们的眼睛都给蒙上了。可是骆琪不安分,一边走,一边用舌尖拉扯嘴边的布,直到眼前露出一条缝,认出来那家医院。
移植后,在泰国稍作休整,骆琪即被葛战辉送回滨海,继而被安排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区,定期打黄体酮保胎,养胎,还配备了保姆过上了一段相对稳定的生活。
作为代妈,她要受保姆监督,遵守相应的规则:手机没收,不能向外人(包括家人)透露居住地址,不能带外人留宿,不能夜不归宿,不经允许,不能跟任何人见面,不能单独联系客户,晚上十点半前必须睡觉……违者罚款。
移植一个月后,骆琪跟葛战辉预支三万块,去支付母亲的手术费,那件事不能再拖了。除了几千块的移植(囊胚)收入,她的收入分两部分,怀孕期间按月支付工资,一月一万,生产后还有尾款,预支有违合同。葛战辉还算有人情味,从自己腰包里掏了三万。
骆琪即将成为母亲,那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她和那个叫方华的男人,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手都没握过,可是肚里却怀着人家的孩子,而且孩子生下来后,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可是,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三个月后,她慢慢了解到一件事,她居住的小区里,至少有八九个女孩,身份跟她相同,都是葛战辉旗下的兵。她和那些女孩一样,唯一的任务,就是看顾肚里的孩子,那可是价值数十万的昂贵“商品”。只不过,那些女孩的待遇跟她不同。她们或两人,或三人,共同居住,而她是独居。看来葛战辉没撒谎,姓方的真是个优质客户,舍得花钱。
2007年1月下旬,骆琪临产。
那是一家民营妇幼医院。她进产房前,葛战辉出现了。尽管她的注意力全在肚子上,可她还是注意到,给她接生的妇科大夫,明显跟葛战辉很熟。
然而,顺产过程并不顺利,中间出了意外,婴儿脖颈被脐带死死缠住,打了结,护士一直往外拉,孩子就是出不来。医生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想剖腹产,可是葛战辉早交代过,不能那么干。医生只得扩大骆琪下体侧切口,才把问题搞定,骆琪因此遭了大罪。婴儿是男孩。孩子出来后,小脸煞白,一声未哭,直接转入病房急救。
骆琪缓过劲来后,得知出了意外,孩子生死未卜,心脏吊到嗓子眼,不顾疼痛,竟一下子翻身坐起来……
她欲哭无泪:要是孩子没了,钱咋办?
产房外,葛战辉也遇到了意外情况。他跟方华早就约好,叫对方按时来医院,可是直到骆琪进产房,那人还没出现。
他赶紧打电话,结果方华关机。
葛战辉什么情况都遇到过,立刻感觉不对劲。
半小时后,方华终于打来电话。
“谢天谢地!”葛战辉赶紧接。
方华的话,像一记重拳。他说他和对象今天分手了,孩子不要了。
葛战辉大骂。
方华自知理亏,声称愿支付违约金,但尾款不给。
尾款不给?葛战辉一合计:这买卖亏大了。姓方的光付了骆琪怀孕期间的工资,其它的开销和房租,都是老子垫付的。当下,孩子眼看就生了,你说不要就不要,合着忙前忙后近一年,老子就只能赚点违约金?
“孙子!”葛战辉冷笑:“不付尾款是吧?老子不管你爹妈是谁,今晚就带人去收你房子!”
(五)
生完孩子当晚,骆琪很慌。她想知道孩子怎么样了,可是护士不告诉她。
她联系葛战辉,对方居然不接电话。
葛战辉忙着呢。他带着人,按方华身份证地址找过去。那儿是个高档小区,房子的确是方华的,可是住着租客。看来方华还有别的窝,他后悔早没打听清楚。
方华关机,房子出租。怎么办?葛战辉琢磨片刻,打电话给社会上的朋友,得到本市几个同志酒吧的地址,想去那种地方碰碰运气,即便找不到人,也可能打听到方华的信息。毕竟,同性恋的圈子就那么大。
葛战辉和弟兄们分头行动,分别前往不同的酒吧,连续忙活了三个晚上,也没打听到有用的,却意外在一间酒吧内发现了“一撮毛”。
这下好办了。葛战辉把“一撮毛”弄进厕所,二话不说,上来就一顿老拳。
“别打脸啊!”“一撮毛”紧紧捂着脸,又哭又叫,把葛战辉想知道的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