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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存在的信(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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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丽双手软软垂着,身子跟着跪下去。就像潜水练憋气的人,她平静了几十秒,突然放声痛哭……

她沉浸在悲伤的深渊里,没能力去分辨一个小逻辑:既然已经写好遗书,儿子为何不寄给她,而是把它归拢进那个黑色手提袋,丢进垃圾桶?对此,武玫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也没必要解释。很多天以后平静下来,王文丽重新考虑此事。她认为儿子很矛盾,遗书写好又觉得没有必要寄给她,最后干脆丢掉!那个想法令她更加悲伤:那表示儿子至死都跟她无话可说……

天黑后,武玫回到墓地。

坟前的火堆早已熄灭,地上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用木棍扒拉开厚厚的粉灰,看到了那些东西的残迹——一切都被王文丽烧了——除了罗正男的旧名片,那个她没放进袋子。

她带来的那束鲜花躺在坟前。

她伸手在花束中间摸索了一阵,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微型窃听器……

第二天回到家,她立即把窃听器接入电脑,然后拖动声音进度条。当进度条来到后半段时,扩音器里传出王文丽悲伤的哭泣,以及断断续续的自白。

“孩子啊,妈错了……妈后悔啊……”

“孩子,你死得太……”

“天啊!我怎么也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怎么活成了那么一个样子……真是遭了老罪,俺的孩子……”

“我不该劝你啊!不该答应那个男人……”

“老天爷啊!该死的是我!快收了我吧……”

“当妈的,哪能做那种生意啊!把孩子送给别人去糟蹋……哎……啊……我不活了……不活了……”

“孩子啊……你就一点不怨你爸?他该死!是他把我们祸祸得一无所有……妈那么做,也是为你……不那么做,不给你弄套房,你长大了怎么办……”

“你怎么就活成了那么一个样子……你还是死了好,死了好……解脱了,解脱了……可是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你这是拿刀戳我的心窝……”

王文丽凄婉的哭声深深刺激着武玫的神经。

听了那些断断续续的哭诉,她再也坚持不住,跑到洗手间疯狂呕吐起来。

呕吐完,她像植物人一样呆呆凝视着墙上的镜子。

看着看着,镜面上幻化出杨守庭的脸。

杨守庭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冒出一句话:如果快乐太难,那就祝你健健康康。话一说完,幻影消失了。

武玫顺着墙根慢慢坐下去。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角滑出泪花。

她赌对了。

因为她那不堪的过去,她才通过种种迹象,去猜测杨守庭也有过类似的遭遇。只是她想不到,那其实是一笔生意。

王文丽的哭诉,大体说明了那件事的过程。在进行那笔肮脏的交易前,那位母亲曾对年幼的杨守庭进行过一番推心置腹的劝说。当时的她有不得已的理由。她和孩子一无所有,她想赚一笔钱去买房,去给孩子的未来提供一个实实在在的保障。所以从交易角度说,那笔钱,那套房,其实是杨守庭自己赚来的。正因如此,王文丽才不止一次强调她对那套房没有任何想法。

事件逻辑很清晰,只不过仍有一点小瑕疵——窃听录音里,王文丽哭诉说“我不该劝你啊!不该答应那个男人”——起初武玫以为听错了,后来反复确认无误,的确是“不该答应那个男人”。可是素描明明是两张脸,两个人,所以应该是“不该答应那两个男人”才对!

她想,难道是因为素描本烧掉一半,只剩下谢彦的脸,王文丽才那么说?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她不可能就这个小瑕疵进一步求证。不管怎样,她能确定杨守庭要杀的人就是罗正男,如果得逞,那么下一个一定是谢彦。

哎!她浑身发抖,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些可怕的夜晚——那是她对杨守庭悲惨遭遇的感同身受。

当年杨守庭看到她吞治疗抑郁症的药物时,说他俩没什么分别,反问她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现在看来,他们果然没分别。他们有相同的噩梦,只是杨守庭的梦,或许比她的还要残酷数倍。

她明白了毒水事件的真相。

强子果然是替死鬼,该死的是罗正男,还有那个谢彦。

她仔细琢磨那件事的过程,不由得感叹着:杨守庭啊,杨守庭!你报复的法子实在太拙劣了!你就不能想个好点的法子吗?就算那天毒死罗正男,你也逃不脱警察对你的怀疑!就算警察没证据,你也很难继续下一步!杨守庭,你就是个笨蛋……

镜子里的幻影又出现了。她站起来对着镜子说:你知道吗?人,不是那么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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