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悬案2(第1页)
第五章悬案2
(三)
葛成祖失踪案的档案很简单。
葛承祖,2002年生,失踪时十一岁,在市中心某小学读四年级。其父葛云辉,是薪火生殖医院院长,其母叫山下纯子,日本人,是星火儿童福利院负责人。
事件过程:2013年1月4日,下午放学后,葛承祖同父异母的姐姐葛菲,将葛承祖从学校接走。事后,葛承祖的班主任说,葛承祖平时多由爷爷奶奶接送,父母有时也去,四个家长她都认识,却从没见过葛菲。班主任当时有警惕心,问葛菲是谁。葛承祖抢答,说那是他姐姐。班主任眼见姐弟年龄差距很大,半信半疑,就给葛承祖奶奶打电话,确认属实,才放了心。孩子奶奶挂断电话后,也觉得奇怪,毕竟葛菲从没去接过弟弟。随后,她打电话把事情告诉葛云辉。葛云辉也觉得不对劲,立即联系葛菲,结果对方关机。
那年是个暖冬。那天下着雨夹雪。葛菲拦了辆出租车,把葛承祖带到西城的城中村康庄。下车后雨雪变大了,葛菲去城中村某浴池找药腾飞拿出租房的钥匙,把葛承祖留在一家小吃店的屋檐下。约七八分钟后,葛菲返回时,葛承祖就不见了。
葛菲笔录如下(简洁版)——
那天我忘了带钥匙,去浴池找药腾飞拿的,不然孩子不会丢。我承认,那天我是有预谋的。有一说一,我溜冰。几年?三四年吧,鬼记得。那天我接孩子,是想演一出戏,从葛云辉身上搞点钱。他是我爸?我叫不叫他爸,关你屁事!我和大黄计划好了,哦,药腾飞。我们就住在城中村,本想把孩子带过去,藏起来,让药腾飞给葛云辉打电话,敲一笔钱,可他不敢,说葛云辉能听出他声音。我就找来另一个叫阮斌的朋友,叫他打电话。葛云辉是我亲爸,有钱,我为啥敲诈他?你问他去!问我?行!他不给我一分钱,还威胁我,要是继续吸,就跟我断绝关系。敲诈是谁的主意?我。如果我计划成功,怎么面对葛云辉?有劲吗?就这么个事,葛承祖失踪,纯属意外。他丢了,我没弄到钱,我比谁都亏!
药腾飞笔录如下(简洁版)——
葛菲说从她爸身上搞钱,我不同意,可她非要那么干。对,我吸毒,我检讨。葛菲也吸,是我带坏的。当年我和她同校,比她大一届,我们在酒吧认识的,那时我已经毕业了。本来我是瞒着她吸的后来被她发现了,让我戒。再后来,她突然主动跟我要货,说非要尝尝。坦白讲,因为吸毒的事,她爸揍过我,所以她找来阮斌,让他给葛云辉打电话要钱。孩子不见了,的确是意外,谁也没想到。赶紧去找孩子吧!去抓人贩子!跟我这儿耗没意义,时间不等人啊!
阮斌笔录如下(简洁版)——
我跟葛菲没关系,就是一块打游戏,在网吧认识的。她叫我干的事,我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能分一笔钱嘛。问题不大啊!又不是真绑架!孩子是她弟,由她控制。我就是个打电话的,谎称人在我手里,指定个地点,叫她爸带钱过去换人。葛菲说了,她爸拿她当草拿儿子当宝,那种情况,能用钱解决,不会冒风险报警的。孩子失踪,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不信就查,我有不在场证明的。
江志鹏的调查总结(当年失踪案由江志鹏负责)——
本案当前嫌疑人,葛菲,药腾飞,阮斌,前两位有吸毒史,接近四年。
葛菲性格乖张,跟家人关系极差,此条已查实。
药腾飞笔录内容基本真实,唯有一处细节需进一步核实:因为吸毒的事,葛云辉动手打过他。此细节问过葛云辉,被一言带过。无妨,它无关紧要。另查明,葛承祖失踪时,药腾飞正在城中村某公共浴池洗澡,无作案时间。
葛菲的计划漏洞百出,却符合常理。她吸毒,缺钱,父亲有钱不给,这才动了敲诈的歪脑筋。可是在此之前,她从未去学校接过葛承祖。那么,就算狗屁计划成功,葛云辉也能一眼看出,是女儿指使那个阮斌搞鬼。
在那种情况下,葛云辉会不会掏钱“赎回”孩子,那是他的事。但能肯定一点,他不会报警,那等于出卖自己的女儿。
综上,孩子失踪,的确在葛菲计划之外。
细节及周边环境整理。
失踪地点为康庄,是西城最大的城中村,东西向街道四条,南北向贯穿胡同八条,每条东西街都在五百米以上。街道两边全是店铺黑网吧、发廊多,饭馆、杂货店、小诊所、出租房不计其数,流动人口远多于本地居民,成分复杂。
案发时雨夹雪,行人少。葛承祖站在“如意馄饨店”屋檐下。馄饨店在街的前半段,紧邻南北巷口,那个位置很寸。该街道某些店铺有摄像头,混沌店没有。
目击者三名,馄饨店老板娘及两个路人。
老板娘起初没注意檐下的孩子,等她发现时,孩子已经被一个穿长款黑羽绒服的人领走了。路人甲跟“黑羽绒服”同向,亲眼看到“黑羽绒服”蹲在孩子面前,两人似有简单对话。路人乙跟“黑羽绒服”对向,没注意其长相,但能肯定那是个女人。路人乙跟“黑羽绒服”一样,头戴棉服的兜帽,视线有限。“黑羽绒服”牵着孩子小跑了几步,后来解开衣服,把孩子抱在怀里,跟路人乙撒身而过,转入南北向胡同。羽绒服下穿什么衣服?路人乙没在意,只盯着胸看,说是个女人,胸很大。
“黑羽绒服”特征:女,一米六五左右,行走敏捷,不似中老年人,年龄、体型未知。备注:黑羽绒服宽大,有帽,目击者印象必有误差。
后续行踪追查。
“黑羽绒服”抱着孩子进入南北向胡同后,不知所踪。胡同笔直,南北贯穿城中村四条街道,能绕到村外主路。继而调取主路监控,未见相关影像。由此怀疑,嫌疑人和孩子就在城中村藏匿,进而逐一排查村内所有房子,仍未找到孩子。由此判断,“黑羽绒服”有交通工具,她带孩子出村后,驾车逃离。从路面监控查车,跟排查城中村的工作同步进行。然而,案发后数小时内,康庄外相关主路经过的所有车辆,均无嫌疑,实在令人费解。
(四)
跟张定一不同,对自己当年没办明白的案子,江志鹏不想多说。原因很简单,他更好面子。
“不是我在破案,是我们。案子破了,不是给你脸上抹黑,是添彩!哥,你不想早点离开悬案科吗?”伊辉不讲大道理,把葛承祖失踪档案丢进垃圾堆。
江志鹏不理他,出去抽了半盒烟后回屋,默默地把档案扒拉出来:“说到动机,就两条,一个钱,一个仇。可是就奇了怪,当年葛承祖失踪后,葛云辉压根没收到过勒索电话。至于仇嘛,倒有的琢磨。你知道,葛云辉有个生殖医院,说白了就是做试管婴儿。那玩意费用高,现在一个流程下来,少说三万,当年钱更值钱,两万左右吧。他那个生殖医院,2004年春天办的,到葛承祖失踪,营业九年。九年,能积累多少失败案例?别的不说,因为试管婴儿失败,花光了钱,去医院闹腾的例子,这两年少吗?在医院跳楼的都有。”
“你意思,是试管婴儿失败患者,绑架葛承祖出气?”
“是个可能性。”
“查了吗?”
“废话。当时葛云辉非常配合,提供了近三年的失败案例。我们挨个查过去……”江志鹏摇摇头,“只有三年的资料,再久远的,早没了。你说咋查?”
伊辉抱起胳膊,沉默。
“还是狗屁形式!领导就好来这套,我是说悬案科!”江志鹏哼了一声,说了句大实话,“直说吧!这年头,哪个警局都有办不明白的案子。翻出来,都搞明白?不现实。这是客观事实,我们必须得面对。”
“还有吗?”伊辉不理会江志鹏的牢骚,“我是说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