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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1(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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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罗世玉脸上刚有的轻松表情一下没了,步子也迟缓起来。孟东燃微微一笑,清楚罗世玉要说什么。他在医院里就听说,信访局还有维稳大队那天并没将赵月兰送往医院治疗,而是非常残忍地直接送进了看守所,跟另外两个上访对象也就是他们所说的钉子户关在一起。赵月兰嚎叫到半夜,最后昏迷过去。看守所值班人员只是给她拿来一瓶红药水,简单涂了涂,又给她打了一针,说是能镇痛,然后就不管了。第二天,他们对赵月兰的审查就开始,维稳大队长权国礼亲自上阵,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谁是幕后?

他们现在认定,所有这一切,背后都有指使者。

赵月兰忍着剧痛跟他们说,没人给她当幕后,是她自己不想活了,想跟姓罗的同归于尽。说完,就求权国礼,你们让我死吧,我活不了了,我快要痛死了。天呀,我的眼睛,我的脸,我不活了,求你们让我快点死吧……

权国礼发狠地说:“想死没那么容易,把幕后说出来,我们送你去医院,保住你这张老脸!”

他们就这样折磨了赵月兰二十多天。副省长罗帅武在省人民医院特护病房精心疗伤的时候,比他伤势重几十倍的赵月兰每天只靠打止痛针、吃点简单的西药片、涂点烧伤膏度日。烧伤的脸大面积化脓,面部肌肉迅速萎缩,一双已经毁去的眼睛连泪也流不出来,两颗眼珠子随便一碰就能掉下来。前天晚上,同监舍的狱友突然报告,说赵月兰快要咽气了,求他们给一件干净的衣裳,让她能体面一点离开这个世界。

值班人员请示权国礼,权国礼当时刚从梁思源在西区的临时办公地点走出来,不耐烦地说:“她还想体面,她这种人还想要体面,她让我们体面了么?”骂完,又觉不对劲,忙问,“她不会真的有啥问题吧?”等问清赵月兰真的奄奄一息,快要不行了,权国礼头猛地一大。胆再大,他还是不敢让赵月兰就这么死掉,尤其是死在看守所那地方。

赵月兰当晚被送往市第一医院,之后的消息,孟东燃就听不到了。今天上午,他打电话问李开望,李开望通过医院内部,查清赵月兰的病房。说是六楼整层楼都被监管着,五六位警察外加信访局的人,外人根本进不去。

孟东燃就想动动他们这根神经。越是不想让别人碰的神经,碰起来反应就越大。

罗世玉当然知道赵月兰的情况,这些天虽说市里在严格封锁消息,也不让他们私下议论上访之事,但相关赵月兰的消息,还是从各种渠道传进他耳朵里。这阵一听孟东燃要去医院,忙阻止:“那种地方,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孟东燃黑下脸说:“那你想去什么地方?”说着话,人已出了门。罗世玉一看阻止不了,眼神跟温彦乔一碰,规规矩矩跟后面下楼。半小时后,车子到了市医院,还未进住院部大楼,消息就到了梁思源耳朵里。

“他想干什么?”梁思源冲留在医院负责安全保卫的维稳大队副队长吼。副队长双手哆嗦,不敢接话,生怕半个字说错,恶骂就劈头盖脸涌来。这段日子,梁思源骂人真凶,逮着谁骂谁,啥话方便就来啥话。下面的人已经让他骂得闻声色变。

“市长,孟副市长要上楼,我们怎么办?”过半天,副队长还是战战惊惊请示了一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放上去一个人,你就卷铺盖回家!”

孟东燃没能上得了那层楼,电梯前交涉时,电话响了,赵乃锌也在同一时间听到他去了医院。

“你想干什么,你做的还不够?”赵乃锌语气低沉地问。

“我就是想看看病人,没别的意思。”孟东燃也用相当冷静的口气说。

“你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来!”赵乃锌终于命令他了。

孟东燃不合时宜地说:“能不能等我把病人看完?”

“不能!”赵乃锌恶恶地说了一声。

孟东燃抬头瞅瞅住院部,跟罗世玉说:“你们留在这儿,我去见书记。”

2

孟东燃没想到,自己会和赵乃锌发生冲突,而且言辞到了从未有过的激烈程度。

也许,这一架早该吵,只是他们都克制着。官场中人最大的能耐就是会克制,善于克制,能把心里所有的不快压制住,脸上却表现得对你很尊重、很友好。有人说克制是官场必修课,也是官场中人必要经过的一道修炼。孟东燃和赵乃锌都是官场高人,这方面自然做得比别人优秀。但是这一天,两人却撕破了脸,再也克制不住。

看来,谁都不是圣人,谁都有软肋。兔子不咬人,不是兔子温柔,而是兔子没急,真到急的时候,没牙的兔子也能给你咬出几道硬伤来。

那天赵乃锌将孟东燃叫到办公室,一张脸黑青着,看上去阴云密布。

“行啊东燃,你现在越来越会凑热闹了。”

“热闹?”孟东燃不解地看住赵乃锌。

“不是吗?你看看现在桐江,哪里不是你孟副市长点起的火?满城硝烟,烟雾腾腾,我赵乃锌给你灭火还来不及呢,你又跑出来点了。”

孟东燃本来想挤出点笑,暖和一下赵乃锌的脸,也好让赵乃锌对他暖和一点。但这天赵乃锌显然不想暖和谁,连挖苦带打击,将孟东燃训得抬不起头来。要是光抬不起头,孟东燃也不会还击,关键是,赵乃锌得寸进尺,训着训着,就往孟东燃心上捅刀子了。

“真看不出啊东燃,我赵乃锌这一路走来,遇过不少人,虽然也被人下过黑手,使过绊子,但鼻青脸肿让我无脸见人的,还从没有过。这次,我是领教了。”

孟东燃克制的那根神经终于垮了,不,是愤怒地断了,另一根神经跳出来,一反常态地说:“书记太言重了吧,我孟东燃既不放火也不挖坑,书记您也没摔着碰着,这不还好好地坐在这里吗?”

“那我是错怪你了?”赵乃锌哼哼一笑,笑出一脸的轻蔑或鄙视来,跟着又道,“东燃你是不是觉得火还放得不够,还要到医院再去点一把?”

“少提医院!”孟东燃忽然就叫了。他的叫声把赵乃锌惊了一惊,也把他自己骇了一骇。

赵乃锌猛地站起来:“不让我提医院你跑医院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文章还没做够?”

“我做文章?我孟东燃做什么文章了?人在医院躺着,生死未卜,我去看一眼怎么了,犯着哪条哪款了?”

“你觉得医院必须去是不,你浑身充满正义感是不?”赵乃锌的声音也高了许多,脸上的愤怒已经在燃烧。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弱者,她的男人死在了推土机下,十五岁的哑女被人强奸,她的整张脸又被人毁了!”

“被人毁了?东燃你听谁说的,谁又在制造谣言?那天你不也在现场嘛,你没看清是不是,好,我现在告诉你,赵月兰是自毁,自毁你懂不?”

孟东燃心里“咯噔”一声,尽管是在吵架,但还没有让他失去思维,也没有失掉听力。赵乃锌话中意思,他还是准确地听了出来。

他们又想玩障眼术,又想把一切推给遇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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