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明王(第2页)
啊!
快速下降的身体突然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截住了,毕小乌松了一口气,是什么东西呢?仔细摸摸,还有些扎手,强烈的眩晕感已经消失,她一骨碌爬起来,眼前氤氲的浓雾慢慢散去,周围的景象渐渐清晰,灰蒙蒙的山,陡峭的山壁,再往远看,依然是一片迷朦,恍惚之间,似乎有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毕小乌所在的位置竟然是两山之间,更确切的说,是两座山崖的中间。直如斧削的山壁没有丝毫起伏,就像两把挺立的刀刃,竖在身体两侧。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尺,竟然还悬挂着一张由羽毛密密编织的大网,而毕小乌就是掉在了这张奇怪的大网上。
坐在网上向下看,只见白雾茫茫,深不见底,不远处传来呜呜的风声,宛如人在哭嚎,悲悲切切。
战战兢兢地摸了摸网面,毕小乌只希望它结实一些,否则,自己就惨了。
只不过……毕小乌又疑惑起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
明王呢?孔雀殿呢?桃花林呢?怎么一眨眼,就全都不见了?
毕小乌正奇怪的时候,身后突然蹦出一个声音:“宝宝!”
然后,毕小乌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紧紧地抱住了,力量非常大,勒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努力挣扎扑腾,却怎么都无法摆脱,只听见耳边碎碎的耳语声,那么激动、那么兴奋:“宝宝,宝宝,我的宝宝,我终于见到你了……好宝宝,乖宝宝……你再不来,娘就要去找你了……”
宝宝?
毕小乌挣扎得更厉害了,她大叫着:“我不是你的宝宝,放开我……”
身体一松,对方竟真的放开了她。
毕小乌刚要松口气,身体竟猛地被翻转过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更紧地抱住了。
这一回是正面对正面,所以,她的脸一头扎进对方的胸脯,差一点儿没被憋死。所有的解释都被噎进了口腔,只能发出呜呜的惨鸣:“忘……该……果……”(作者翻译:放……开……我……)
“宝宝……宝宝……”
终于,就在毕小乌憋得脸已经发紫,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对方抬起了她的面孔。迷迷糊糊中,毕小乌看到一张满是泥污的女人面孔,零乱的发,一条条一缕缕地披散着。可是毕小乌仔细看后,才发现女人竟有一张非常精致的面容,只是破烂的衣服与迷茫的眼神掩盖了那种不一般的风华。
女人小心翼翼地捧起毕小乌的脸,神情热切而激动。
“宝宝,娘好想你,让娘好好看看……宝宝……宝宝变小了……”
毕小乌翻了翻白眼:“我不是……”
即将脱口的声音被硬硬地咽了下去,毕小乌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因为正有一滴一滴的泪流下女人的眼睛,落在毕小乌想去推开她的手背上。那泪竟是热得烫手,一滴、两滴、三滴……
毕小乌猛地缩回手——我不是你的宝宝!这么简单的几个字,竟再也说不出口。
女人一边流泪,一边来回抚摸着毕小乌的脸、头发、脖子、衣服……竟是怎么摸也摸不够,肮脏的面孔充满了幸福的笑容。
可是,毕小乌却注意到,她的眼神虽然热切,虽然专注,却带着几分无法言喻的迷乱。尤其她明明看到了自己,明明应该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孩子,却依然固执己见。毕小乌隐约有些明白,这个女人——竟是疯子,一个想孩子想得发疯的女人。
毕小乌的眼睛湿润了,朦胧之间,眼前竟然浮现出娘的面孔,娘微笑着看她,慈蔼的面容竟渐渐与眼前的面孔融合。情不自禁的,她脱口呼唤:“娘!”
“宝宝……”
女人更加激动,抱着毕小乌不住流泪。
“宝宝,我的宝宝,你终于肯叫我娘了,娘好高兴,太高兴了。”
毕小乌清醒过来,擦去不知不觉流落的眼泪,心甘情愿地回抱住女人。不管她是不是娘,就让自己当一回她的孩子吧。
“娘,娘……”
娘这个字,只要叫出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非常容易了。
女人的泪流得更凶,可是满眼满脸的幸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了。她像对小婴儿一样轻轻拍抚着毕小乌的背。
“宝宝,娘早就知道,宝宝不会丢下娘的……虽然每年只能见到宝宝一次……那娘也愿意,娘也高兴……我会乖乖守在这里,绝对绝对不会出去捣乱的,只要你心里记着娘……”
每年只能见到一次?
毕小乌有些疑惑,又有些明白,怪不得她那么憔悴,那么期盼宝宝?抬头看着女人:“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一怔,眼神更是迷茫:“什么地方?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让我待在这里,不许出去,否则就再也见不到宝宝。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让我每年的三月十八见到宝宝……所以我一直守在这里,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连一棵草也没有……”
毕小乌一阵心酸,可怜的女人,只为了每年见到宝宝一次,竟心甘情愿地守在这个空无一物的地方,无休无止地等待着。
女人兴奋地拉起毕小乌的手,指着身下的大网:“你看……每过一天,我就会在这张网上织进一片羽毛,到了现在,已经织进三千五百二十片……”
那就是三千五百二十天,几乎十年的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毕小乌怜悯地抚摸着女人粗糙的手,心里直想落泪。
女人的身体散发出臭臭的味道,恐怕是多少年没有洗澡了,尤其是纠结零乱的头发,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