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错认故人(第1页)
尊贵的皇家凤辇在风雨中摇晃,王公公一路顶着风雨前行,直至到达祝修云寝宫门口时,较辇落下,王公公立刻命人在旁侧打伞。门帘已经完全被风刮起,雨水不断拍打进较辇中,梁昭被搀扶着下较,快走几步后,推开寝宫的大门。风雨瞬间灌了进来,对冲开了殿内原本紧紧关着的窗户。跨过门槛便是与外界风吹雨打隔绝开来的一块天地,而梁昭却感受到了一股比门外还要刺骨的阴冷,未点一盏灯的宫殿内,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闪电劈下时,方可见到殿内闪过的一瞬白昼。梁昭借着闪电在黑暗中摸索,她步步朝着祝修云床侧靠近。“陛下?陛下?”她轻声唤着祝修云,但迟迟未能等来回应。床侧轻盈的纱幔被吹起,使床边景象袒露无遗,床上空无一人,一道惊雷划过夜空,整座京城在片刻间亮如白昼。梁昭晃神,在这一刹那见到了倒在床边的祝修云。“陛下!”她惊呼一声,连忙朝着祝修云跑去。黑暗突然袭来,她重重扑倒在了祝修云面前,肢体间意外发生相撞车,察觉出异样的梁昭摸上祝修云滚烫的额头。“怎会这般烫……”她缩回手,轻声喃喃完这句后,那人却像是听到了梁昭的这句话,撑着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眼。周遭一片昏黑,窗外电闪雷鸣,祝修云在朦胧中只看到那双即使沾了些雾气,可依旧乌黑清亮的凤眼。一双眼睛干净得不着一丝混沌,却又好似比天边高悬的明月还要让人难以接近,幸而此刻,包裹在清冷下的担忧在她眼底愈加明显。太阳穴昏昏涨涨,祝修云忍不住用拳头去敲击头部,想要以此来换取片刻的宁静,梁昭急急禁锢住他双手,逼他停下。“陛下!陛下你生病了,臣妾去命人请太医……”“不要!”祝修云瞳孔猛然放大,恐惧地挽留住梁昭,“你别走……”梁昭俯身,耐心地与他解释,“臣妾不是要走,臣妾只是——”“儿臣知道错了……母妃、母妃别丢下我……”梁昭一怔,还未说完的话堵在喉中。雷声重重地打了下来,祝修云惊恐地双手抱头,一个劲儿地往角落里面爬,害怕到全身瑟缩,细碎的耳发被冷汗浸湿,胡乱地贴在他脸上。他逃得慌不择路,最后躲进了床尾最容易藏污纳垢的角落。“别、别打我……母妃,别别别丢下我……”风声呼啸,他捂住耳朵不去听窗外的怪响,双唇哆嗦,嘴中念念有词,梁昭去将那些被吹开的窗户重新关上,扣好窗拴。再回到祝修云身边时,他好似安静了些。阖上眼,静静地将头伏在膝盖上,不过等梁昭靠近时,还是会惊魂未定地下意识瑟缩。一代帝王,此刻只能靠将自己蜷成一团来获取安全感。苏鹤兰关紧闭时,梁昭就听说了祝修云并非太后所出一事,可关于他的生母,梁昭也是知之甚少,并不知道他与他母妃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莫怕,臣妾去给您请太医。”天地混沌,唯有那双澄澈清亮的眸子成了祝修云心底的最后一道光亮,他拼了命地想抓住,想挽留。他跌跌撞撞起身,从背后紧紧环住了梁昭。“双儿……别走……”一道声音宛若来自天际般遥远,却一遍遍徘徊在梁昭耳畔。梁昭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嘴中呢喃的话语,在不敢置信的同时,她微微侧身,想哄祝修云放手。谁料他越抱越紧,快要让梁昭喘不过气。最后,梁昭只好作罢,任由祝修云先这样抱着。外面风雨未止,梁昭听着窗外狂风暴雨作响,心底也掀起了惊天骇浪,刚才的名字反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又过了一个时辰多,睡意快要将梁昭吞噬,隐隐约约间,她似乎感觉到肩头的人呼吸声绵长,安稳许多。她将祝修云带到床上,又盖好被褥。坐到床榻边时,一只滚烫的手从被窝中伸出来,正好攀上了梁昭手腕,触及到冰凉柔软的皮肤,祝修云便舍不得松手。“昭儿……”他睁开眼,掀起眼皮去看床侧的人。祝修云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梁昭趁着他难得清醒,再也没有把她认成别人,便想跟他商量着,请太医进来。祝修云握住梁昭手腕的力道大了些,“不要……”“朕……朕只是有些乏了,睡一觉便好。”梁昭摸了摸他额头,发现温度雀食降下来一些,人也不说胡话了,她便点点头,让祝修云先睡。晨光熹微,雨后的第一道日光照进殿内,梁昭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在祝修云床榻边睡着了。撑着酸软发麻的膝盖,梁昭差点站不起身,见祝修云还睡着,她便又探了探祝修云额头的温度。总算降下去了。夜里,梁昭半睡半醒间听到祝修云呓语了好多,从小到大经历的各种事像是缠在他心头的毒蛇,趁他发病,一寸寸地啃食他心脉。,!可听到再多,也比不过那一句称呼。梁昭没再细想,等双腿缓过来之后,便径直走向殿门。推开大门,王公公早已候在一旁多时,带着一众太监齐齐下跪给梁昭行礼。“见过皇后娘娘——”梁昭让他们起来,“陛下还没醒,但烧是退了许多,你们别担心。”王公公瞪大眼,“陛下昨日发热了!?”梁昭淡定点头,“把昨日误诊的太医叫来鸾恩殿,本宫自会问话。”王公公厉声,“是!”她让王公公看好祝修云,走向殿外的较辇,吩咐道,“起驾,鸾恩殿。”沈娆坐在铜镜前梳洗,桃夭为她挽好发髻,望向庭院中吹落的一地枯枝败叶,担忧地问道:“昨夜风大雨大的,娘娘睡的可好?”沈娆对昨夜风雨全然不知情,只记得昨夜倒头就睡了,一夜安稳。对此,桃夭弯唇笑道,“那便是最好了,娘娘如今吃得好,睡得好,小皇子定然也是健健康康的。”她兀自替沈娆高兴,可沈娆看着镜中人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本宫的胭脂和白粉呢?”她侧头问桃夭。“娘娘,前日白粉便用光了呀,您不记得了吗?”沈娆后知后觉,“这样啊……”她抚上自己的脸颊,出神之际,田鸢儿在前殿宫女的指引下来跟沈娆请安。“臣妾参见娘娘。”沈娆没搭理她,兀自扶了扶发髻上的银色流苏发簪,秀眉微蹙,最后还是摘下了这一支,换上另一支更显气色的赤色钗子。梳妆完,她瞥向仍跪在地上的田鸢儿,一边从铜镜前的位置移到贵妃榻上,一边随口让田鸢儿起来。田鸢儿被赐座,坐在了沈娆的右手边。桃夭端来沈娆每日必吃的果脯蜜饯后便退下,将寝宫留给她们二人,沈娆用叉子挑了一块果脯含入嘴中,掀起眼皮,懒懒地开口:“听闻你在储秀宫里很威风啊。”田鸢儿神色一紧,被沈娆盯得心底发毛,目光躲闪片刻,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顺从地跪好。“娘娘恕罪,臣妾实是看不惯新来的几个作威作福,得了点蝇头小利就张牙舞爪的样子,就……给了她们一些教训。”她声音放低,不敢抬头去看沈娆神色。沈娆用手肘撑着头,靠在榻边道,“可你也不该自己出手,免得他日引火上身。”“这么蠢笨的伎俩,本宫都能看穿,你还指望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田鸢儿慌张解释,“无非是妃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还未传到皇后耳朵里,近日臣妾听闻皇后事忙,想来也无心管理六宫。”“你怎知她无心管理?”沈娆分给她一个眼神。“昨夜雷电交加,听闻陛下身下身子不适,皇后照顾了陛下一整夜,这几日的后宫琐事,还是不要劳烦皇后了。”沈娆拧拧眉,把桃夭叫进来,“昨夜陛下身子不适可是真的?”桃夭行了一礼回复,“回娘娘,确有此事。”“走,本宫要去看看陛下。”沈娆捧着肚子从贵妃榻上起身,桃夭小心搀扶着她,田鸢儿跪向沈娆的位置,目送沈娆急匆匆离开,扬声在她背后喊着:“娘娘,若是皇后发落此事,您可一定要为臣妾美言两句啊!”:()临凤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