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00章 雾锁山城沪上暗刃月下誓言(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子夜阑珊,风依旧寒冷,冀西“薪火”支队营地。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的几张凝重面孔。张宗兴、赵铁锤、李婉宁,以及支队里两个最富经验的老兵——原东北军炮兵排长老葛和擅长敌后渗透的“地老鼠”孙茂才。一张缴获的日军华北作战区域详图铺在中间,上面用炭条和缴获的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综合溶洞里找到的零碎文件、婉宁听到的对话、还有咱们内线冒死传出的只言片语,”张宗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被红圈重重标注的地点——平汉铁路线西侧,滹沱河上游的“黑山坳”,“鬼子很可能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临时的、小规模的‘特种烟雾’发射阵地。”“目的不是大面积散布,而是精准打击——目标很可能是咱们第三军分区指挥部曾经驻扎过的王家庄一带,或者更重要的,正在那里休整的军区野战医院。”帐篷里一片死寂,只有火苗跳跃的声响。袭击医院,用细菌武器对付伤员和医护人员,这种丧尽天良的行径,让每个人从心底冒出寒气。“时间?”赵铁锤咬着牙问。“不确定,但很快。”张宗兴道,“溶洞暴露,鬼子知道我们有所察觉,一定会加快进度。根据以往鬼子调动和布设这类阵地的规律推断,最迟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最快……可能就在明晚。”“干他娘的!”老葛一拳捶在地上,“不能让他们得逞!”“当然不能。”张宗兴眼神锐利如刀,“但怎么干?黑山坳地形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去,易守难攻。”“鬼子肯定布下重兵。强攻,咱们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那就偷!”孙茂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眼睛在火光下闪着贼光,“队长,我白天带人远远摸过去看了。那条进山小路戒备森严,但后山是悬崖,鬼子觉得人上不去,没怎么设防。崖壁上老藤和裂缝很多,能爬!给我几个好手,带上绳索和炸药,半夜摸上去,炸他个底朝天!”“后山悬崖我看了,”李婉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东北角有一片岩壁相对平缓,植被更密,更好隐蔽。我可以带路。”她看向张宗兴,“而且,我听力比常人好一些,能提前分辨一些细微的机械声或人声,避开哨位。”赵铁锤看向李婉宁,目光复杂。这几日相处,他亲眼见识了这个女子的胆识、身手和对张宗兴那种无声却坚定的支持。阿明牺牲那晚,是她默默递给他一块干粮,什么也没说,眼神里的理解和痛惜却做不了假。兄弟们私下议论,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到如今提起“李姑娘”时语气里的亲近和佩服,转变是实实在在的。此刻,他重重一点头:“李姑娘的身手和机敏,我服!她带队摸悬崖,我放心!”张宗兴看着李婉宁,她眼中是熟悉的、一往无前的决绝。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愫,有关切,有骄傲,更有一种并肩作战的踏实。他没有反对,只是沉声道:“好!孙茂才,你挑四个人,加上婉宁,组成悬崖渗透组,由婉宁负责带路和前方侦察,你负责爆破和技术。目标是找到并摧毁发射装置、储存罐,如果可能,抓个舌头回来。”“是!”孙茂才和李婉宁同时应道。“铁锤,老葛,”张宗兴转向另外两人,“你们俩,带上支队主力,在距离黑山坳五里外的老虎沟设伏。我会带一小队人,在前半夜伴攻山坳正门小路,制造混乱,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等听到后山爆炸声,你们立刻从侧翼压上,接应渗透组,扩大战果,然后迅速撤离,绝不恋战!”“明白!”赵铁锤和老葛摩拳擦掌。“记住,”张宗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毁掉那些鬼东西,不是杀多少鬼子。渗透组尤其要隐蔽,行动要快,得手后立刻发信号,铁锤你们接应要果断。所有人,保命第一,我要你们尽可能都活着回来!”“是!”低沉的应答在帐篷里回荡,带着凛冽的杀意和坚定的信念。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张宗兴走出帐篷,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肩上旧伤在阴冷的夜晚隐隐作痛,但更沉重的是压在心头的那份责任。明天,又会有兄弟踏上生死未卜的征程。一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轻轻披在他肩上。李婉宁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并肩站着,同样望向远山。“后山地形,我白天仔细记下了。”她轻声说,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东北角那片岩壁,第三段有个向内凹的裂缝,爬上去后,横向移动约二十米,有一片灌木丛,可以作为第一个隐蔽点。”,!“再往上……大约五十米,岩壁有流水侵蚀的沟槽,虽然陡,但能借力……”她语速平缓,将白天观察到的细节一一描述,清晰得像在脑子里画了一幅立体地图。宗兴静静地听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因她冷静细致的叙述而稍微松弛了些。“婉宁,”等她说完,张宗兴低声唤道,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清澈的侧脸,“明天……一定要小心。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硬拼。”李婉宁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如星辰。“你也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你吸引火力的任务,更危险。别……别逞强。”两人对视着,千言万语在目光中流淌。冰冷的夜风穿过山坳,卷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张宗兴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似乎想为她拢一下散乱的头发,手伸到半空,却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这个年代,或许今天和你一起搭肩的兄弟明天就会倒在血泼,生死就在一念之间,无可幸免,血泪早已无法“我们都得回来。”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李婉宁感受着肩膀上那只大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片刻后,她转身离开,去检查孙茂才准备的装备。张宗兴望着她挺直的背影融入营地篝火的光晕中,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也走向赵铁锤他们,检查伴攻的准备工作。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队员轻微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大战前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而凝重。同一夜,上海,法租界边缘一家不起眼的宵夜摊。杜月笙难得地穿了身普通的灰色长衫,戴着礼帽,坐在油腻的方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小馄饨。阿荣坐在他对面,警惕地留意着周围。“先生,‘梅机关’那几个课长,这两天为了争权,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阿荣压低声音,“影佐不在,他们谁也不服谁,运输线被咱们卡住,物资进不来,下面的特务和线人怨声载道,好几个偷偷来接触咱们的人,想找条新路。”杜月笙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气:“墙倒众人推。告诉下面接触的人,可以给点甜头,但别急着收编,吊着他们。”“影佐还没死透,这帮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大着呢。”他吃了口馄饨,味道普通,却有种久违的市井气,“码头那边,日本商社的货,扣了多少了?”“按您的吩咐,但凡跟军需沾点边的,全卡住了。”“理由五花八门,手续不全、货物不符、甚至海关查验机器‘坏了’。日本人暴跳如雷,找工部局抗议,工部局那帮洋人现在也是焦头烂额,敷衍着呢。”阿荣脸上露出一丝快意。“嗯。”杜月笙点点头,“租界这池水,越浑越好。洋人、日本人、咱们,还有重庆那边若隐若现的手……大家都有算盘。咱们现在,就是要在日本人最难受的地方,再踩上一脚。”他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另外,我收到风,日本海军方面,对‘梅机关’在华中搞的有些事也不满,嫌他们手伸得太长,影响了‘正事’。”“你想办法,把影佐私自囤积一批紧俏军用物资(其实是咱们伪造的消息)准备运回日本牟利的‘风声’,透给海军那边的人。”阿荣眼睛一亮:“借刀杀人?”“是让他们狗咬狗更热闹点。”杜月笙淡淡道,“上海滩,从来不是哪一家说了算。日本人想在这里一手遮天,还早着呢。”他付了钱,起身融入昏暗的街巷。夜色中的上海,霓虹依旧闪烁,歌舞升平的表象下,无形的刀光剑影,从未停歇。而他,这位上海滩的地下皇帝,正用他独有的方式,在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为千里之外那些浴血奋战的同胞,分担着一份压力。二月十六日,重庆,某报社编辑部。婉容(郭淑珍)坐在略显嘈杂的办公室里,校对着刚刚排好的《雾与火》清样。文章明天将在这家颇有影响力的《大公报》重庆版副刊头条刊出。编辑主任对她很是客气,不仅因为她是司徒美堂介绍来的,更因为她文章本身沉甸甸的分量和极具感染力的文笔。“郭女士,您这篇文章,必将再次激起千层浪啊!”编辑主任感叹,“如今重庆聚集了全国那么多文化界人士,正需要这样有筋骨、有温度的力作!”婉容谦逊地笑了笑:“主任过奖了,我只是记录下所见所感罢了。”她心中却记挂着另一件事。来到重庆后,她通过司徒美堂留下的关系和自己的观察,隐约感觉到,文化界也并非铁板一块,暗中似有暗流涌动,有人想利用抗战文艺达到别的目的,也有人对“江上客”这样尖锐的笔锋心怀忌惮甚至敌意。,!“郭女士,”一个年轻的女编辑悄悄凑过来,低声道,“您最近出入小心些。我听说……有人在打听您的住址和日常行踪,来路……不太正。”婉容心中一凛,面色不变:“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她想起司徒美堂的嘱咐,和陈小姐日常的谨慎安排。看来,即便到了陪都,日本人的阴影和某些内部的暗箭,依旧如影随形。她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枚弹壳,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不能怕,更不能退。她的战场在这里,在纸上,在人心。兴宗,多少个日夜,这名字只能在心底默念,不敢触碰,不敢声张。此刻,你又身在何方?北国的风,是否正凛冽刺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牵挂,如山如河,无声却沉重。唉!他们在北方用血肉筑长城,她在这里,就要用笔墨守住精神的阵地。窗外,山城的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金光。希望,就如同这穿透迷雾的阳光,虽然微弱,却从未断绝。傍晚,陕北,延河边。苏婉清与一位穿着朴素、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并肩走着,看上去像是普通的同志在散步交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位男子是中央社会部的重要领导,而苏婉清即将执行的任务,代号“春风”,关乎华北、华中多个根据地情报网络的整合与一项绝密统战工作。“……情况很复杂,但机会也难得。”中年男子声音平和,“‘春风’的任务,不仅在于传递信息和建立通道,更在于甄别、判断、有时甚至需要你临机决断。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朋友,敌人,还有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难以界定的人。记住原则,但也需要灵活性。”“我明白。”苏婉清点头。她深知此次任务远超以往,可能要深入虎穴,与狼共舞。“你的身份掩护已经安排好了,路线和接头方式都在这里。”男子递过一个极薄的信封,“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必要的时候,一切都可以放弃,除了你的生命和对组织的忠诚。”苏婉清郑重接过信封:“请组织放心。”男子看着她清秀而坚毅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婉清同志,你是我们培养的宝贵财富。此行……珍重。我们都期待着‘春风’化雨的那一天。”“我也期待着。”苏婉清望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是华北的方向。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她希望自己的行动,能像春风一样,为那片苦难的土地,带去些许生机和希望,也为那些正在血火中奋战的人们(包括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夜幕降临,隐藏了爱与思念的颜色,像八千里的风,延着河水的流淌声亘古不变。苏婉清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告别了窑洞和熟悉的同志,悄然踏上东行的道路。她的背影融入陕北苍茫的夜色,坚定而孤独。深夜,冀西,“薪火”支队营地。出发前的最后时刻。悬崖渗透组的六人(包括李婉宁和孙茂才)已装备整齐,脸上涂着油彩,如同暗夜的幽灵。伴攻小组和伏击队伍也准备就绪。张宗兴站在队列前,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决绝的脸。他的目光在李婉宁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两人视线交汇,无需言语。“弟兄们,”张宗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晚这一仗,不为缴获,不为歼敌多少,只为毁了鬼子那些断子绝孙的毒气玩意儿!”“为了王家庄可能遭难的乡亲,为了野战医院里那些等着康复再上战场的兄弟!咱们‘薪火’的第一把大火,就要在黑山坳烧起来!让鬼子知道,中国人的血性,烧不完!行动!”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黑暗中整齐划一的轻微碰拳声。队伍无声地分成三股,融入浓重的夜色,向着各自的目标潜行。张宗兴带着伴攻小组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篝火已灭,只剩一片黑暗。然后他转身,大步跟上队伍,肩上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杀!杀!杀!山风凛冽,掠过黑沉沉的山峦,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惨烈厮杀,奏响悲壮的前奏。而在同一片夜空下,上海、重庆、陕北……那些与他命运相连的人们,也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向着未知的明天,坚定前行。乱世如潮,人如微萍,但总有一些信念,一些情感,一些不灭的“薪火”,在潮水中屹立不倒,照亮彼此,也照亮这个漫漫长夜。:()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