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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风雪截杀荒村暗影江夜迷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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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冀西。狂怒的北风卷着雪粒,如同亿万根细针抽打着茫茫天地。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整个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二十米,山峦、沟壑、枯木,都成了混沌白色中模糊的鬼影。气温已降至滴水成冰。张宗兴伏在一道背风的土坎后,身上披着与雪地同色的粗布斗篷,整个人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望远镜的镜片蒙上了一层薄霜,他不得不时时擦拭。身旁,赵铁锤和阿明同样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蜿蜒如冻僵灰蛇般的土路。这里是通往冀中腹地的一条要道隘口。根据之前侦察兵拼死传回的消息,日军佐藤讨伐队前锋已过此地,主力正押运辎重随后,而那要命的“特种烟雾弹”,很可能就在辎重车队里。“兴爷,这鬼天气,鬼子真会走这条路?”阿明哈出一口白气,低声问。他的冻伤耳廓用布包着,仍疼得钻心。“正因为是鬼天气,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出来,也想不到会有埋伏。”张宗兴声音低沉,“但对我们也是考验。铁锤,兄弟们状态怎么样?”趴在另一侧的赵铁锤闷声道:“冻伤六个,但都能动。士气没问题,都憋着火呢。就是这风太大,枪打不准。”“今天不用枪。”张宗兴目光锐利如刀,盯着下方道路一个转弯处——那里河面较窄,冰层看起来厚重,是绝佳的天然陷阱,“用炸药,用火,用咱们带来的‘大家伙’。”他所说的“大家伙”,是支队出发前,吕正操特批调拨的十几枚反坦克地雷和大量集束手榴弹。这些原本用于对付装甲目标的家伙,今天要用来给鬼子的卡车队预备。“铁锤,你带爆破组,趁现在风雪大,摸下去,把地雷埋在冰层最薄的这几处。”张宗兴在雪地上画出简易路线,“阿明,带火力组,在两侧高坡布置交叉火力,等爆炸后,专门打跳车的鬼子,压制他们的反击。我带突击组,等第一波爆炸后,从侧翼切进去,目标明确——找到运输特殊弹药的车辆,能抢则抢,不能抢,连车带弹一起炸!”“明白!”两人低声应道。赵铁锤立刻带着几名精干队员,背着沉重的装备,像雪地幽灵般滑下土坎,消失在风雪中。他们必须在鬼子车队到达前,完成布置并撤回。时间在风雪的咆哮和刺骨的寒冷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年般漫长。张宗兴紧盯着怀表,又望向赵铁锤消失的方向。风雪太大,看不到任何身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一个半小时后,几个几乎被雪覆盖的身影艰难地爬了回来,正是赵铁锤他们。一个个脸冻得青紫,但眼睛亮得吓人。“成了!十二颗地雷,分三处埋好了,引信连好了,就等鬼子来压!”赵铁锤牙齿打架,却兴奋地汇报。“好!进阵地,隐蔽!”张宗兴心头一松,立刻下令。所有人再次没入雪中,如同从未出现过。只剩下狂风卷过雪原的呜咽。又过了近一个小时,风中隐隐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是引擎的轰鸣,还有金属履带或车轮碾压冰雪的“嘎吱”声。来了!张宗兴轻轻拨开眼前的雪,眯起眼睛。风雪中,一长串昏暗的车灯如同鬼火,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两辆三轮摩托,接着是两辆装甲车,后面是望不到头的卡车,车厢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车轮上绑着防滑链。车队两侧,有徒步的日军士兵艰难跋涉,刺刀在风雪中闪着寒光。规模比预想的还要大!张宗兴的心提了起来。但他们没有退路。车队缓慢而谨慎地行进着,显然,这种天气也让鬼子十分难受。打头的摩托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探路。第一辆摩托压过了埋雷区,没事。第二辆摩托也过去了。打头的装甲车开始上冰面……就是现在!“引爆!”张宗兴低吼。守在引爆器旁的赵铁锤,狠狠按下手柄!轰!轰轰轰!!!!一连串沉闷却恐怖的巨响从冰层下猛然爆发!不是从一点,而是从预先计算好的几个关键支撑点同时炸开!坚韧的冰面瞬间被撕开无数道狰狞的裂口,然后整个垮塌下去!打头的装甲车和紧随其后的两辆卡车,根本来不及反应,就随着坍塌的冰面,一头栽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激起的巨浪和冰碴冲天而起!后面的车队猝不及防,紧急刹车,但路面湿滑,加上恐慌,顿时乱作一团。一辆卡车侧滑,撞上了前车,另一辆为了躲避,冲出了路面,陷进雪沟。“打!”张宗兴的第二道命令发出。两侧高坡上,早已等候多时的火力组骤然开火!机枪、步枪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陷入混乱的车队和仓皇跳车的日军士兵。风雪虽然影响了精度,但如此密集的打击,依然造成了大量杀伤。,!“突击组,跟我上!”张宗兴一跃而起,左手持着毛瑟手枪,右手握着一把缴获的日军军刀,率先冲下山坡。身后,十余名挑选出的突击队员如同下山猛虎,跟着扑了下去。他们的目标明确——车队中段几辆有特殊标记、护卫格外严密的卡车。鬼子虽然遭遇突袭,但毕竟是精锐,最初的混乱后,各级军官和军曹开始嘶吼着组织抵抗。残存的装甲车调转机枪,向两侧山坡和冲下来的突击组扫射。跳下车的日军士兵依托车辆和同伴尸体,拼命还击。子弹在风雪中尖啸,不断有人中弹倒下。张宗兴感到左肩旧伤处一阵剧痛,不知是被流弹擦中还是崩裂了伤口。但他脚步不停,一边蛇形奔跑,一边精准点射,连续撂倒两个试图拦截的鬼子。赵铁锤和阿明也带着各自的组从两侧压上,用猛烈的火力压制敌人,为突击组开辟通道。张宗兴终于冲到了一辆有特殊红色三角标记的卡车旁。车旁倒着几个鬼子卫兵的尸体,但车厢帆布紧闭。他一刀挑开帆布扣,里面是一个个加固过的木箱,箱子上印着触目惊心的骷髅头和日文“特殊气象器材·绝密”。“是它!”张宗兴心中一凛。他环顾四周,战斗正酣,枪声爆炸声不绝于耳,根本不可能从容搬运这些危险的箱子。“队长!鬼子援兵从后面上来了!好多!”一个负责警戒后路的队员嘶声喊道。张宗兴回头一看,风雪中,更多的车灯和模糊的人影正从车队后方涌来!敌人的后卫部队反应过来了!“炸掉它!所有特殊标记的车,全炸掉!”张宗兴当机立断,厉声下令,“爆破组!上炸药!其他人掩护!准备撤退!”几名背着炸药包的队员立刻扑向那几辆目标卡车。赵铁锤带人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死死顶住从后方和侧翼扑来的日军援兵,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阿明冲到张宗兴身边,将一个点燃的燃烧瓶塞到他手里,自己又拿起一个:“兴爷,一起!”两人奋力将燃烧瓶掷向最近的一辆弹药卡车。玻璃瓶碎裂,猛火油溅开,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在风雪中格外刺目。其他目标车辆也相继被安上炸药或投掷了燃烧瓶。“撤!交替掩护!按预定路线撤!”张宗兴大吼,同时连续开枪,将两个试图靠近的鬼子击毙。“薪火”队员们边打边撤,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风雪掩护,迅速脱离接触,向预定的山林撤退点狂奔。身后,是接连响起的巨大爆炸声和冲天火光——那些装载着恶魔武器的卡车,连同周围的一切,被彻底吞噬。风雪更急了,很快便将足迹和血迹掩盖。只有那燃烧的残骸和冰河中沉没的车辆,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发生在白色地狱中的惨烈截杀。几乎同一时间,冀西某处荒废的山村。李婉宁躲在半截倒塌的土墙后,屏住呼吸。村子早已在战火中毁弃,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的梁木。风雪穿过破败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就在半个小时前,她为了躲避那支日军搜索队的追踪,慌不择路,闯入了这个村子。没想到,那支约有十几个鬼子的搜索队,竟然也跟了进来,正在废墟间仔细搜查。她能听到皮靴踩在瓦砾上的声音,还有日语低沉的交谈。他们似乎接到了死命令,不找到她不罢休。李婉宁握紧了手中的南部式手枪,只剩两发子弹了。匕首在之前的搏斗中丢失了。体力也接近极限。她知道,如果被发现,这次恐怕凶多吉少。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她藏身的这堵墙的另一侧。她甚至能听到鬼子拉动枪栓的声音。不能坐以待毙!李婉宁心念电转,目光扫过身旁。墙角有一小堆碎瓦和一根焦黑的木棍。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一块碎瓦掷向对面的破屋!“啪啦!”瓦片碎裂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那边!”鬼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脚步声转向对面。就是现在!李婉宁如同灵猫般从墙后窜出,不是逃跑,而是向着脚步声相反的方向——村子更深处的一口废弃水井冲去!这是她刚才观察到的,唯一可能暂时藏身或另有出路的地方。“八嘎!在那边!”鬼子立刻发现上当,咒骂着调转枪口。子弹追着她的脚后跟打在废墟上。李婉宁不顾一切,冲到井边。井口被积雪和枯草半掩着,辘轳早已腐烂。她来不及细看,听到身后鬼子的叫喊和枪声逼近,把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冰冷、黑暗、失重感瞬间袭来。井并不深,大约只有四五米,底下是厚厚的淤泥和枯叶。李婉宁摔在软泥上,虽然没受重伤,但也摔得七荤八素,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浸透衣衫。,!她咬紧牙关,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呼,蜷缩在井底,一动不动。井口上方,传来鬼子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井口,向下照了照。李婉宁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井壁阴影里。“跳井了?”“可能死了。这么冷,跳下去也冻死了。”“下去看看!”“这井太窄,不好下。算了,回去报告,就说抵抗分子已被击毙或自杀。”“留两个人守着井口,以防万一。其他人,继续搜!”脚步声渐渐分散开去。但李婉宁的心并没有放下。井口还有人守着!而且这井底冰冷彻骨,她浑身湿透,用不了多久,就算鬼子不发现,她也会活活冻死。必须想办法出去!她摸索着井壁。砖石砌成的井壁湿滑,长满苔藓,几乎没有着力点。她尝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难道真要死在这冰冷的井底?不!她还没找到他,还没看到胜利的那天!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摸索。忽然,指尖触碰到井壁上一处松动的砖块。用力一抠,砖块竟然被抠了下来!后面是黑暗的空洞,有凉风隐隐透出!是暗道?还是老鼠洞?李婉宁不管那么多,用尽力气,又抠下几块砖,洞口扩大了些,勉强能容一人爬行。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但总比困死在这里强!她将手枪咬在嘴里,艰难地钻进那个狭窄的洞口,向前爬去。身后,是日本兵在井口徘徊的模糊影子,和越来越遥远的、风雪呼啸的世界。二月九日夜,珠江口外海,“皇后号”客货轮。婉容躺在狭窄的二等舱铺位上,辗转难眠。引擎单调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舱室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古怪气味。离开香港已经大半天了。司徒美堂安排得很周到,她以“南下探亲的寡妇”身份登船,证件齐全,一路无惊无险。同舱的是一位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和一位沉默寡言的老先生,彼此并无交流。但她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白天在甲板上透气时,她似乎瞥见远处有一艘没有灯号的小型快艇,远远地跟着“皇后号”,时隐时现。是她多心了,还是……就在这时,舱外走廊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隔壁舱室门口。接着是极轻微的开门和关门声。婉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轻轻起身,赤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隔壁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用的是日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调,她曾在伪满宫廷里听得太多,绝不会错!日本人也在这条船上!而且似乎就在隔壁!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内衣。是巧合?还是冲着她来的?她想起司徒美堂的叮嘱:“船上人员复杂,尽量待在舱室,不要随意走动,食物和水要小心。”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普通的谨慎。司徒先生可能早已察觉到风险,只是来不及改变计划或通知她更多。婉容强迫自己冷静,退回铺位,假装熟睡。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如果日本人是冲她来的,会在船上动手吗?还是在目的地?他们想做什么?绑架?暗杀?还是仅仅监视?她摸了摸腕上的檀木珠,又摸了摸藏在贴身内衣暗袋里的一小瓶剧毒氰化物——这是离开北平时,一位地下工作者给她防身的,嘱咐她宁可玉碎,不可受辱落入敌手。窗舷外,是漆黑无边的海面和远处那艘如同幽灵般跟随的快艇灯光。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向前。就像此刻正在华北风雪中奋战的千千万万人一样,除了前进,没有退路。她闭上眼,不再去想隔壁的日本人,不再去想跟踪的快艇,而是在脑海中反复勾勒一篇新文章的脉络。题目,或许可以叫《渡》。渡江,渡海,渡这茫茫的战争黑夜,渡向那个终究会到来的、光明的彼岸。引擎声单调依旧,海浪声起伏不息。“皇后号”载着满船的旅客和不可知的命运,在漆黑的夜海上,向着战时中国的腹地,艰难前行。而在华北同一片夜空下,张宗兴率领着伤亡不小却完成了首次弑魔任务的“薪火”支队,在暴风雪的掩护下,终于撤回一处秘密营地。赵铁锤清点人数,阵亡四人,重伤七人,几乎人人带伤。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完成使命后的疲惫和更深的火焰。张宗兴独自走到营地边缘,望着南方。风雪遮蔽了星辰,但他仿佛能看见,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那么一点微光,如同她文章里写到的星光,倔强地亮着。“等着我。”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谁。然后转身,走向需要他指挥和安抚的兄弟们,走向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战斗。风雪未停,征途漫漫。星火虽微,其志燎原。:()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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