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酒局试探(第1页)
铜灯里的灯油燃得渐渐浅了,案上的酒壶换了第三把,琥珀色的酒液在樽中晃出温润的光。满厅的酒气混着肉香漫开,董卓打了个酒嗝,肥厚的手掌按住案上的酒樽,目光往李儒那边递了个眼色——眼尾挑了挑,指尖在樽底轻轻敲了两下。李儒放下竹箸时,袖口扫过案面,带起一点细碎的声响。他端起自己案上的酒樽,起身走到吕布面前,袍角擦过铺地的锦毯,几乎没发出声。“温侯,”他将酒樽往吕布面前的案上轻轻一放,自己先举了举樽,脸上带着温和平淡的笑,“儒敬温侯一杯。”吕布忙端起酒樽起身,两人的酒樽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李大人客气了。”他仰头饮尽,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点涩,心里却猛地一紧——来了。李儒也饮了酒,放下樽时没急着回座,只垂着眼,慢悠悠地开口:“温侯近来倒是清闲,听闻往司徒王允府中跑的勤快,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像是寻常闲话,可吕布耳尖,听出了话里藏着的钩子。他心里暗惊——陈宫昨晚果然没猜错。昨夜在府中,陈宫坐在烛火旁,手指捻着胡须,沉声道:“主公,明日赴宴,李儒必问你往来王允府中之事。他是董卓的智囊,最是多疑,你切不可慌。”当时吕布还攥着拳,急道:“那该如何答?总不能说实话。”“自然不能说实话,”陈宫摇头,眼里闪过抹精光,“你只说与王允是正常来往,却要‘不小心’透漏些消息——就说王允似有异动,暗中联络朝中人,似是要谋算太师。话不必说死,点到即止,让他们信七分,疑三分。”“为何要透漏这些?”吕布当时还不解。“董卓多疑,主公越是说与王允无干,他越起疑,”陈宫解释道,“倒不如主动递些‘消息’,显得你心向太师,肯将打探到的事报上来。再者,让他们知道王允要动手,咱们才能后发制人。”此刻李儒的话落,吕布脑子里飞快过了遍陈宫的嘱咐,脸上反倒堆起笑。伸手抚了抚鬓角,像是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李大人说笑了,哪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王司徒年长,又是世交,近来府中摆了几场小宴,邀了些旧臣,也请了我去坐坐,不过是吃酒闲聊罢了。”他话说得松快,李儒却没接话,只垂着眼看他,那目光像是带着秤,要把他这话的虚实称出来。厅里的喧闹不知何时静了些,董卓端着酒樽没喝,目光也落在吕布身上,指尖在樽沿慢慢磨着。吕布故作坦然地笑了笑,端起酒壶给李儒的空樽添了酒,添到一半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点犹豫:“不过……说起来,倒是有件事,我瞧着有些蹊跷,本想禀明义父和李大人,又怕是我多心,扰了二位清静。”“哦?什么事?”李儒立刻追问,往前凑了半步。董卓也坐直了些,肥厚的脸上没了笑意,眼神沉了沉:“但说无妨,有什么事,咱家还能怪你不成?”吕布放下酒壶,搓了搓手,像是有些为难:“就是前几日在王司徒府中,夜里喝多了,我起夜时,听见他书房里有动静。本不想多听,可偏偏听见他与人说话,提到了……提到了义父。”他说到这儿停了停,抬眼飞快瞥了董卓一眼。见董卓脸色沉得像要滴墨,又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我没敢多听,隐约听见‘太师专权’‘清君侧’之类的话。还提到了几个名字,像是……像是太常卿种拂,还有御史中丞皇甫嵩,似是在说要联起手来,做什么大事。”“哐当!”董卓手里的酒樽猛地砸在案上,酒液溅了满案,连碟子里的肉干都浸了酒。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崩得紧紧的,肥肉抖了抖,眼里像是要冒火:“王允这老匹夫!咱家待他不薄!他竟敢谋算咱家!”他越说越气,一脚踹在案腿上,厚重的案几晃了晃,杯碟掉在地上,碎成一片脆响。“他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若不是咱家举荐,他能有今日?竟敢暗中联络人害我!反了!真是反了!”厅里的人都吓得跪了下去,连张绣都低着头,不敢吭声。甘宁站在陈宫身后,虽没跪,也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眼暴跳如雷的董卓,又飞快低下头。李儒却没慌,眉头紧锁着,拉了拉董卓的衣袖:“岳父大人,息怒,先听温侯把话说完。”董卓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指着吕布:“你说!还有什么?他还说了什么?是不是还想拉你入伙?”吕布心里暗赞陈宫料事如神,面上却露出些惶恐。对着董卓躬身道:“义父英明。前几日王司徒私下找过我,说……说要在他府中摆场大宴,邀义父去赴宴,届时……届时要我在宴上动手,除掉义父,还说事成之后,保我做兵马大元帅,享不尽的富贵。”,!他说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董卓连连磕头:“义父明鉴!孩儿当时就拒了!孩儿对义父忠心耿耿,怎会做那背主求荣的事!只是王司徒逼得紧,我怕直接翻脸,他会狗急跳墙,反倒坏了义父的事,才没敢立刻报上来,只假意应着,想探探他到底联络了多少人!”“好!好个奉先!”董卓见他这般,怒气消了大半,伸手把他扶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咱家就知道你不会负我!是咱家错怪你了!”李儒在一旁看着,眉头渐渐舒展,眼里闪过抹算计的光。等董卓安抚完吕布,他上前一步,对着董卓拱手道:“岳父大人,依儒之见,这倒是个机会。”“机会?”董卓愣了愣,“什么机会?”“王允要设局害岳父,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李儒沉声道,“温侯既已假意应了他,便继续应下去,就说愿意在宴上动手。到时候,岳父可多带些甲士,扮成随从跟着去。等王允和他那些党羽一动手,咱们就将他们一网打尽,正好借此机会,清除朝中那些不服岳父的人!”董卓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肥厚的脸上笑开了花:“好!好个文优!这主意好!”他用力拍了下大腿,“就这么办!王允那老匹夫,敢算计咱家,咱家就让他有来无回!”他转头看向吕布,语气郑重:“奉先,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继续跟王允周旋,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让他起疑。到了宴上,看咱家的眼色行事。”“孩儿遵命!”吕布立刻应道,躬身领命。董卓又看向李儒:“文优,这事你得多费心,甲士的安排,人手的调配,都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让一个反贼跑了!”“岳父大人放心,”李儒拱手道,“儒定会安排妥当。”“好!好!”董卓哈哈大笑起来,先前的怒气一扫而空,重新坐回主位,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来!都起来!接着喝!等除了王允那伙人,咱家再大摆宴席,给你们庆功!”跪在地上的仆役们这才敢慢慢起身,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厅里的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只是没人再敢大声说笑,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眼角却忍不住往吕布和李儒那边瞟——谁都知道,这看似缓和的酒局下,藏着场要流血的风暴。吕布坐回案边,端起酒樽抿了口,酒液在舌尖泛着苦。他抬眼看向陈宫,陈宫站在原地,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抹赞许。吕布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攥紧了拳——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是要在那宴会上,取董卓的性命了。而李儒坐在案边,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着案上的酒渍,擦到一半,抬头看了眼吕布的背影,又瞥了眼站在角落的陈宫。眼底那抹探究又深了些——温侯说的话,真有那么可信吗?他总觉得,这事似乎太顺了些。只是眼下箭在弦上,先除了王允再说,至于其他的,等过了这关,再慢慢查不迟。铜灯的光落在众人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极了这厅里藏着的人心。酒还在喝,笑还在闹,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自己的算计,只等着那场注定要染血的宴会到来。:()三国之无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