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剑雨讲道无声观澜(第1页)
每月初七,是铁剑门外门固定的“讲剑日”。这一日,会有一位轮值的外门长老,在试剑坪中央的“论剑台”上,公开为所有外门弟子讲解剑道精义,演练基础剑招,并会以自身剑意,在论剑台周围特定的“悟剑石”上留下印记,供弟子们近距离观摩、感悟三日。这对于资源匮乏、传承有限的外门弟子而言,是每月难得的获取指点、开拓眼界的机会。因此,每逢此日,天还未亮,试剑坪上便已聚满了翘首以盼的弟子,人人都想占据一个靠近论剑台的好位置。秦武伤势未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对“讲剑日”的重视却丝毫未减。天才蒙蒙亮,他便敲响了林衍的石门,语气中带着兴奋与急切:“林大哥,快些!今日是陈长老讲剑,陈长老的‘裂石剑意’刚猛凌厉,最重气势与瞬间爆发,对我的金灵体感悟很有帮助!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两人来到试剑坪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数百名外门弟子,按照先来后到,围绕着中央那座高出地面三尺、由整块“试剑青钢”铸就的论剑台,盘膝而坐。前排位置早已被杨参等实力较强或有背景的弟子占据,秦武带着林衍,只能在稍微靠后、但仍能清晰看到论剑台的地方寻了个空隙坐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兴奋的情绪。弟子们低声交谈着,猜测今日陈长老会讲解哪一式剑招,又会留下何种剑意。辰时三刻,一道略显佝偻、但步伐异常稳健的身影,缓缓自远处走来。来人是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者,须发灰白,面容枯瘦,一双眼眸却异常明亮,开阖间似有精光闪烁。他穿着与其他执事、长老无异的灰色长袍,但袍角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几道简单的剑形纹路,彰显其外门长老的身份。正是今日轮值的陈长老,一位修为达到金丹境初期的剑修。陈长老并无多言,径直走上论剑台,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数百弟子,嘈杂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今日,讲‘刺’。”陈长老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没有繁复的开场,直接切入主题。他并指如剑,随意在空中一划。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寸许长短、却仿佛能刺穿一切的淡金色剑芒一闪而逝,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短促厉啸。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许多弟子眼中露出痴迷与向往。这便是凝丹境剑修的随手一击,威力已远超他们想象。陈长老声音沉稳,开始讲解“刺”这一基础剑式的发力技巧、角度选择、时机把握,以及如何将自身灵力与精神意志凝聚于一点,瞬间爆发。他讲解深入浅出,时而亲自缓慢演练,时而以指代剑,在空中勾勒出灵力运行的轨迹。台下弟子听得如痴如醉,不少人甚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木棍或干脆以指代剑,跟着比划,眉头紧锁,努力理解、记忆。林衍也在听,但他关注的并非具体的招式技巧,而是陈长老这个土生土长的剑域修士讲解与演示中推测出这整个剑域的剑意。与他得出的结论相互印证:剑域剑道,极端追求攻击性、穿透性,强调意志凝聚与瞬间爆发,对灵力本身的“量”与“质”反而不甚看重,更注重其“锋锐”特性。“此地的剑道,犹如锻铁,千锤百炼,只为最终那一点无坚不摧的锋芒。”林衍心中明悟更深。讲解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末了,陈长老道:“老夫所悟‘裂石剑意’,核心在于‘聚’与‘破’。今日便留一缕于此石,尔等自行感悟三日,能得几分,看各自造化。”说罢,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向论剑台旁一块高达丈余、通体黝黑的“悟剑石”。指尖并未触及石面,但一道凝练无比、带着一股仿佛能裂开山岳般沉重与锋锐意境的淡金色剑意,已隔空印入石中!“嗡——!”悟剑石微微一震,表面并无明显变化,但靠近它的弟子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重、锐利、仿佛能将人意志都碾碎刺穿的意境,正从石中弥漫开来。这便是剑意!虽只是陈长老刻意留下、削弱了无数倍的一缕,但对于这些外门弟子而言,已是无上瑰宝。“剑意已留,自行感悟。不得喧哗,不得争斗。”陈长老留下话语,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论剑台上,回了自己的静修之所。长老一走,台下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但无人敢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将热切的目光投向了那块悟剑石。按照惯例,接下来三日,弟子们可以轮流上前,近距离观摩、感悟石中剑意。但每次只能容纳十人左右同时靠近,且每人每日感悟时间不宜过长,否则容易被剑意所伤。前排的杨参等人,第一时间起身,快步走向悟剑石,占据了最靠近、感受最清晰的位置。其他弟子也纷纷起身,有序地围拢过去,都想尽早感悟。秦武也想起身,却牵动了伤势,咳嗽两声,脸色更白。他苦笑一下,对林衍道:“林大哥,我伤势未愈,神魂不稳,此刻上前感悟,恐怕有害无益,反而可能被剑意所伤。你先去吧,我调息片刻再去。”,!林衍点点头,并未推辞,也随人流走向悟剑石。但他并未像其他弟子那样,急切地想要挤到最前面,而是找了个相对靠后、人流较少的位置,隔着七八丈的距离,静静盘膝坐下。他闭上双眼,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触角,悄然弥漫开来。不过,他感知的重心,并非完全集中在悟剑石上那一缕“裂石剑意”上。他的神识,首先轻轻“触碰”了那一缕剑意。确实刚猛凌厉,凝聚无比,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破开万物的决绝。但这股剑意在林衍浩瀚如星海的神魂感知中,就如同一块棱角分明的顽石,结构清晰,意境明确,但也仅此而已。对他而言,参考价值有限。他的神识更多地,如同无形的涟漪,向着更广阔的空间扩散开去。他“听”到了试剑坪地面上,那些经年累月被剑气划过的青钢石中,残留的无数驳杂、微弱、却又无比真实的剑意碎片。有愤怒的劈砍,有灵巧的点刺,有沉重的格挡,有失败的沮丧,有成功的喜悦这些是历代铁剑门外门弟子在此练剑、比斗、乃至生死相搏留下的印记,虽微弱凌乱,却承载着最真实的、属于底层剑修的“剑”与“情”。他“看”到了远处山壁上,那道不知名剑修留下的裂痕中,那股历经风雨仍未散尽的、追求极致锋锐的执着。他甚至感应到了更遥远的地方,整个锐金星乃至整个剑域那浩瀚无垠的虚空之中,无处不在的、由无数剑修、无数剑气、无数剑道感悟共同交织而成的、庞大而模糊的“剑道场域”。这个场域中,有“裂石剑意”的刚猛,有“流水剑意”的绵长,有“烈火剑意”的暴烈,有“厚土剑意”的沉稳,有“青木剑意”的奇诡……林衍所做的,不是去“参悟”某一缕特定的、强大的剑意。而是总结提炼出整个剑域的剑道精华他以“裂石剑意”为引,以其刚猛凝聚的特性,去对照感应空气中那些同样偏向“刚猛”的零碎剑意碎片。他以山壁裂痕中的锋锐为尺,去衡量整个剑域大环境中“锋锐”概念的普遍强度与表现形态。这是真正的“海纳百川”,是对一片区域、一个体系的剑道进行的整体性扫描与吸收!其信息量之庞大,其复杂程度甚至超越了玄云帝经。林衍自身的混沌剑道,也在悄然吸纳着这片剑道圣地千万年积累下来的“养分”,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强大。在外人看来,林衍只是安静地坐在远离悟剑石的地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既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时而面露恍然,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手舞足蹈地比划;也没有因为距离远、感悟不清而流露出丝毫急躁。“看那个新来的,叫林衍是吧?坐那么远,能感悟到什么?”“估计是天赋太差,连陈长老的剑意都感应不到吧?也是,下下等的庚金亲和,能入门已是侥幸,还想感悟剑意?”“听说昨日检测时,杨师姐就不看好他,果然如此。坐那么远装模作样,怕是连剑意散发的波动都感受不到。”“嘘,小声点,秦武好像挺看重他……”“看重有什么用?修行终究看天赋和悟性。我看啊,他这外门弟子,也当不了多久,迟早被淘汰去当杂役。”一些注意到林衍的弟子,低声议论着,话语中不乏讥诮。尤其是杨参那一伙人,在近距离感悟剑意间隙,偶尔瞥见后方闭目静坐、毫无动静的林衍,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秦武调息片刻,感觉稍好,也走了过来。看到林衍坐在远处,神色平静,他有些担心,上前低声道:“林大哥,可是距离太远,感悟不清?要不我去跟前面相熟的师兄说说,让你靠近些?”他以为林衍是碍于新人身份,不敢往前挤。林衍缓缓睁开眼,对秦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低声道:“无妨,此处甚好。陈长老剑意刚猛,我天赋浅薄,离得近反而易受冲击,在此处感受,便已足够。”他语气平和,眼神清澈,倒不似作伪。秦武将信将疑,但见林衍坚持,也不好再劝,只是心中暗叹,觉得林衍可能是自知天赋不足,不敢上前,以免对比之下更加难堪,故而选择远远观望。他拍了拍林衍肩膀,自己则努力向人群前方挤去,他伤势未愈,感悟剑意对他巩固修为、体悟金灵体特性至关重要。林衍重新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那浩瀚的“剑道场域”之中。对于周围的议论与误解,他浑不在意。:()永恒至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