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初冬东京(第1页)
2009年初冬,东京
我邀请香织来到由实酒吧,与她共同分享阐明费马最终定理的扣人心弦的结局,不,也许这并非我的真正目的。
香织打开玻璃拉门,走了进来,冲在那里坐着的我温柔一笑。也许我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不知不觉间我对香织的每一个表情都变得不愿错过。
我们稍稍碰过杯后,就聊起了费马最终定理的结局。
“又不是当事人,所以没资格说那种大话。说实话,能够被成功证明真好,我真的打从心底里高兴!”
看着香织津津有味地喝着啤酒,受她的**,我也端起玻璃杯喝了起来。
“我觉得,从费马最终定理和‘谷山—志村猜想’中派生出来的一些重大理论终于得到了‘公民权’,这在逻辑至上主义的自然科学世界里是一件重大事件,如果费马在世,他会怎么说呢?”
“说起来,费马当时留下了这样的笔记:‘我确信已发现一种美妙的证法,可惜这里空白的地方太小,写不下’。”
“香织,你当时还说了‘真是讨厌的人’,是吧?”我说道。
香织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么想,我还是觉得他在说谎。虽然,他对自己猜想的结果信心十足,说自己能够证明出来这种话也不是毫无根据。可花了三个半世纪,由怀尔斯历经重重困难才证明出来,我觉得他该检讨一下。”
“真是不负责任啊!”香织说着,点了一杯鸡尾酒。
“老板,我要又苦又烈的。”
“不过,我觉得吧,证明这种定理的人自然不用说,但提倡的人更厉害。”
“为什么啊?”
香织用一副“无法赞同”的表情看着我。
“当然,以怀尔斯为首,执着于这个问题的人们做出的成就是惊人的,但如果费马没有提出这个异想天开的猜想,还会有人发表和费马同样的猜想吗?”
像是不想打断我们,老板轻轻地把杯子放到我们面前。
“终其一生为了证明费马最终定理的人数不胜数。但如果没有这个猜想,即使不能直接断言数学的成就会远不如今天,但总感觉会走向偏离的道路。”香织以略带嘲讽的语气说我像个评论家似的,不过她好像在仔细琢磨我说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我一直觉得,费马、欧拉、哥德巴赫等人与现代人相比,他们具有格外旺盛的好奇心和丰富的想象力,并且充满了生机与活力。随着社会发展的日益成熟,好奇心和想象力不可避免地不断降低,但并不代表现代社会不再需要好奇心和想象力。
“说句与数学不相干的话,当今社会也变得奇怪了。是不是因为经济萧条,越来越多的孩子变得很现实?”
“我弟弟也这样说过。听说有很多孩子将来的梦想是当拥有铁饭碗的‘公务员’。我们那个时候,怎么可能想这么多呢!”
“像怀尔斯那样,10岁与费马最终定理‘邂逅’并备受震撼,怀有‘下定决心一定要证明它’这样梦想的孩子应该不多了吧?”
“嗯,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并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在某种程度上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吗?”
香织这样说着,一会儿又望着天空叹息道:“尽管是这样,可孩子们的梦想……”
“但依我看,唯独数学领域目前还算能勉强继续下去。全世界仍有不少大数学家献出一生对看起来无关痛痒的事情狂热执着,你不觉得这样的形象和在游戏中找到隐藏角色而欣喜的孩子们很像吗?”
“是的,你可真会说!”
“那是因为,所谓数学的魅力通过学校的学习是无法感受到的。”
“把各种未解猜想也告诉小学生们怎么样?会不会发掘出第二个怀尔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一直沉浸在香织弟弟说的“当今的孩子们”和“未解猜想”的话题中。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老板给我拿来了那个晚上数不清是第几杯的啤酒。
“你们两个今天好像比平时聊得更起劲儿呢。”
“那是因为是历史性的瞬间嘛!”
“难道,你们两人……”
“又在胡说了。”香织瞪着老板嘲笑道。
在那之后又喝了一会儿,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我们准备从人影稀疏的涩谷大道上走回去。
因喝了很多酒而暖和起来的身子,一出来反倒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啊,下雪了!今年的雪来得真早呀!”
难怪这么冷呢,我把外套向里拢了拢。香织可不管,在飞舞飘落的雪花中欢快地跳着。如果说,此时的香织是一只欢脱的小狗,那我就是一只蜷缩的猫。我一个人在那里笑着,香织伸出手接着飘落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