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篇 入春局(第3页)
句芒并不理睬,依旧闭目凝神。
瑶掌柜既已经被他引走,只要司历困在这里,凡人皆构不成威胁。
姜糖脱力地靠在墙边,心脏狂跳,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阿赤身上。
她转头看向椅上沉浸于自身痛苦与执念中的春神,心中百感交集。
这便是神吗?因爱而生,亦因爱成狂?
窗外,夕阳彻底沉没。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那些被百姓奉若珍宝的“福土”,正将瘟疫的阴影带入更多家庭。
不能慌,不能慌。姜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句芒为什么要引她出来,并把她困在这里?身为司历自己能做什么?可司历尺已被掷出,阿赤已去报信,此刻她孤立无援。
如果是历代司历前辈,他们会怎么做?
维持节气秩序……调和精怪人间……瑶掌柜的话语、李渔的提点、还有尺身传递过的那些模糊记忆碎片,在此刻危急关头骤然清晰起来。
司历之职,并非仅是测量记录,更在于守护与平衡。既承此责,必有所凭。
她闭上眼,竭力去感知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原本毫无头绪,但是慢慢的,她感觉到周身似乎有微风在浮动。
迎春,是在迎春气。
春气,那无处不在的、属于立春这个节气本身的、微弱却真实的秩序之力,也是冬寒消退、阳气初生的法则,是万物本应遵循的时序轨迹。
而句芒此举,以神躯散播死气瘟疫,无疑是对春日秩序最彻底的悖逆与破坏。
她强迫自己集中全部意念。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洞察感。并非看清万物,而是清晰地“看”到了缠绕己身的藤蔓上,那与当下节气格格不入的、属于句芒的疯狂执念所化的气息。
就是这里。她睁开眼,不再用蛮力挣脱,而是张开手心,用全身的力量,竭力引诱那些被她感应到的“微风”,汇聚于掌心。
她的手握在藤蔓上,顺着那不协调的灰败气息,捋了下去。
“开。”
姜糖悄悄低语,并不响亮。那坚韧的藤蔓应声而断,化为几截枯黄的普通草茎,散落在地。
句芒忽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姜糖却顾不上他,脱困的瞬间便冲向窗口。
下方街道上,已有金吾卫火把的光芒如游龙般穿梭,呵斥声、敲门声、百姓不解的抱怨声隐约传来——是贺兰澜。
他接到阿赤的报信了。
她心中稍安,猛地转身,看向仍执迷不悟的春神。此刻她心中已经不再害怕,唯余沉甸甸。
“句芒。”她轻声呼其名,“金吾卫在挨家挨户收回那些土块了,他们在阻止你的错误。而那些被你视为蝼蚁的凡人,他们不过是想活着。即使生活艰难,他们也没有放弃过迎接春天。”
“而你,司春之神。却因为自己的痛苦,就要让整个长安为你陪葬吗?”
句芒举起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维系阴谋的神力正在急速消退。
不仅因为姜糖破去了他的禁锢,更因为下方金吾卫的行动,正在斩断他与那些污秽之土的最后联系,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于天地之间。
“见鬼。还好赶上了。”
就在这时,消失许久的瑶掌柜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她风尘仆仆,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香炉,炉中插着三柱刚刚点燃的青色线香。
烟气笔直上升,凝而不散,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将句芒那溃散的气息稍稍稳定下来。
“恭请青帝驾临。”
瑶掌柜垂眸,声音肃穆而空灵,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