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篇 却鬼丸（第2页）

她回头，只见酒窖里黑雾翻涌，冰霜爬满了窖墙。

原来岁煞本体在这里啊——这可比李渔之前拿在手里的那一小团要命多了。

姜糖手腕上的却鬼丸微微发烫，人整个傻掉了。

岁煞却没有放过眼前逃命的机会，黑雾凝成了巨爪，猛地拍击酒窖大门，门板上结出蛛网冰纹。

姜糖只觉寒风刺骨，只能用手挡在眼前才能勉强张开眼，呼吸间白雾成霜，却看不见煞气本体。

瑶掌柜突然出现在身后，她按住姜糖肩膀：“别怕，我在呢。闭眼，再睁开。”

姜糖再睁眼时，世界变了——

她视线范围内的黑雾不再是单纯的黑雾，里面裹挟着许多拉长的人脸，酒窖四角的青铜铃铛疯狂摆动，但无声响。

“那些人脸都是死于岁煞的亡魂哦，很凶的！”瑶掌柜在她身后懒洋洋的提醒，听不出一点儿担心。

瑶掌柜的话音落下，姜糖腕上的却鬼丸迸发出了大量细密金光，缠住试图逼近的煞气。

煞气如刃，紧紧地缩进着距离，瑶掌柜出品的却鬼丸虽然强悍，但范围有限。

它护不到的地方，一道道煞气终于贴近，细密地割破了姜糖挡在眼前的右手，鲜血溅了出来。

姜糖痛得倒吸冷气，这时她发鬓间的青玉发簪突然震颤，“铮”地弹开，吸收了溅起的血滴。

发簪像一台开机运行不良的旧电脑一样嗡嗡作响，震动片刻，然后化作了一把青尺。

合着这簪子，还真是把尺子？

尺身有数颗星芒闪亮，连成了她看不懂的星宿图案。

姜糖别无他法，此刻再迟钝的人也能懂得了这把尺子的意图，于是她伸出流血的右手握住尺子，跟着尺子的力道指引，朝黑雾最浓方向劈去。

接着在姜糖眼里，奇迹发生，自己挥出的尺风好像有什么神异，所过之处黑雾裂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发光的“路”。由无数细碎的光点铺成的“路”，像是一条被遗忘的古道。

岁煞中的面孔们不再嘶吼，皆怔怔望路。司历尺略有不耐，指引姜糖再次挥动。随后这些岁煞中的面孔，化作流萤，沿光路消散。

司历尺好像能量耗尽，“啪”地一声落了下去。

半晌，姜糖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危机解除，夜已经深了。

食肆的大堂此刻烛火通明，食客们还在推杯换盏，半点儿不知道后院曾发生了什么。

凡人不知鬼神事，自然也无人能够多分给新上任的实习司历大人一个眼神。

瑶掌柜架着姜糖回到一间内室，围观了全程的李渔心情很好的哼着小曲儿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内室案上一卷古朴老旧的《司历谱》正摊开摆放，可见瑶掌柜已早有准备。

“虽然还不能一下子全部讲给你，但小阿姜你放心，你们司历非神非妖，乃是‘守岁人’。”瑶掌柜指尖轻点谱上朱砂名录，姜糖的名字赫然在最下一列，墨迹犹新，像是刚填上去的。

在名单上面，有许多写于不同时代的随性批注。

姜糖看到一条意气风发的笔迹写着，“执尺量岁时，调停精怪与人间冲突，维续四时秩序。”

还有一条笔迹浑厚瘦长，语气却怅然若失，“见常人所不能见，却也注定被常世逐渐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