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渡(第1页)
【花渡】
没有星星和月亮的晚上,夜空漆黑如泼墨,整个山谷笼罩着空冷的气息。谷中溪流由山中而下,泉水叮咚,衬得夜色更加寂静寥落。
宁若赤脚走在溪边鹅卵石上,长裙拖地,寒意从脚底丝丝往上渗,她下意识抱紧双臂。突然一只大鸟拍着翅膀从头顶飞过,扑啦啦一声,她忍不住高声尖叫,猛然惊醒过来——原来是做梦。
从**坐起,额上早已是冷汗涔涔。宁若抱着膝盖,胸口那股压抑的感觉一直挥散不去。最近的烟雨楼看似平静,却又好像被阴霾所笼罩。
比武招亲结束后,为了西北旱灾的事,沈昱告别宁若,随同睿王一起启程回京。叶沧海一早回到了昌平城,几天前已经派人下聘,定下了明年三月的婚期。宁若高高悬起的心也因此放下。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在来年桃花盛开的三月,姐姐终于可以得偿所愿,嫁给自己最爱的人。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可宁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知道谢绘翎就是她内心不安的根源——在准备启程回云城的前一天,谢绘翎病倒了。没有任何征兆,突然一病不起。若只是生病倒也罢了,她几乎夜夜做同一个噩梦,短短三天下来,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身上根本看不出一丝血色。
宁若叹了一口气,记忆又回到了月前的那一天。后山悬崖边,简宁枫笑着问她:“你真以为事情就这样简单?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不是我所认识的澹台宁若了。”
宁若嗤之以鼻:“该结束的都结束了,真相究竟怎样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和谢绘翎脱不了干系,信不信随便你。”
他一提谢绘翎,宁若原本平静的心中又**起了波涛,便不再理会他,转身走人。后面传来他淡淡的话语:“若赢得比武招亲的是我,我要求娶的人不是澹台宁谧,而是你——澹台宁若。不过现在看来,这些话似乎没有多大意义了。”
宁若身子一僵,她笑了笑:“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了,当我还不是惊鸿山庄的小姐时,你为什么没有勇气说这句话?”
“可你也知道,我心系于你,并非你的身份。”
“那又如何?你简公子身边姑娘一堆,哪个不是对你死心塌地的,”宁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字道,“但你知道什么是心吗?我曾经满怀希望将它放在你的面前,你却把它丢得远远的,丝毫不在乎它也会疼。如今你后悔了,想把它捡回来,可这上面已经刻上了别人的名字!简宁枫,我澹台宁若和你不一样,若非真心喜欢一个人,我断不会与他共度一生。我答应嫁给沈昱,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爱他,我比你想象中的更爱他。”说完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简宁枫的叹息消散在风中,渐不可闻。
说出一直憋在心里的那番话,宁若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她和简宁枫原本是可以在一起的,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是有缘无分,又或许,他们注定不是彼此的另一半。
披衣走到窗前,夜行的船只漂泊在白月峡,灯火点点倒映在江面上,风一吹,晕黄的火光一**一**,昭示着江上夜晚的宁静。马上就要入秋了,山中夜晚清寒,窗外的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丝丝冷意,宁若的睡意顿时被打消了。她打开门,一边踱步一边想着最近发生的事,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的湖边。
荷花已经开败,菡萏香销翠叶残,透出秋的前兆。宁若静静坐在夜雨亭中,眼神幽幽,注视着被风吹皱的一池湖水。突然,倒映在湖水另一边的人影闯进她的视线。她不由的一愣,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绘翎姐姐?”她叫出声,抬头一看,却发现对岸空空如也,唯留下一缕淡淡的不似香味的香味。
有什么东西挣扎着从心底冲出来,宁若一皱眉,马上起身朝绘梦轩走去。
“绘翎姐,你在吗?”她敲了几下房门。
这时候一声尖叫从里面传出,她来不及多想,顺手推门而入。借着月光她看见谢绘翎坐在**,捂着胸大口大口地喘气。
“绘翎姐?”宁若加快步子走到谢绘翎身旁,扶起她,“你怎么了,没事吧?”
“火,着火了……”谢绘翎眼神涣散,瞳孔中充满了无限恐惧。
梦中,红色的火焰蹿得老高老高,如张着血盆大口的邪魔疯狂吞噬着一切。成堆成堆的尸体被烧得嗞嗞作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尸体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烈烈火海中,惨烈而悲壮。
宁若心中叹息,她知道谢绘翎又做了同一个梦。
一个多月来,夜夜如此,从未间断。
坐在床前陪了谢绘翎一会儿,等她情绪稍稍稳定,宁若才悄悄离开。一走出房门,猛不丁有人拉了她一把。她惊呼出声,声音却被堵了回去。
“别叫,是我。”声音很熟悉。
仔细一看,竟是澹台明宇。
“哥?”
澹台明宇眼神凝重,眉头紧紧锁成一团。他深呼吸一口,“换个地方说话吧。”
从绘梦轩到夜雨亭,宁若一直默默跟在澹台明宇身后,澹台明宇却没有要开口的样子,就在宁若准备发问时,他突然转身,“你也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宁若心一紧,隐隐猜到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