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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百花有灵绛珠初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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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神瑛侍者的第一日,宝玉早早来到百花圃。晨光熹微,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他按照警幻所授法诀,取玉瓶对空,瓶中自然生出吸力,将第一缕紫气、第一缕日光、第一滴灵河之水纳入瓶中,夜里采最盛一缕月光,凝为甘露纳入。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灵河之水,在瓶内与灵露融合,化作甘露,散发出清甜的香气。他先从牡丹开始。那株牡丹生在圃中最显眼处,花开碗口大,重重花瓣如锦绣堆叠。宝玉取甘露浇灌,牡丹微微摇曳,花瓣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金晕。“有劳侍者。”一个雍容的女声在心底响起——是牡丹仙子的神识传音。“分内之事。”宝玉微笑回应。接着是水芙蓉,水芙蓉生在水池中央,荷叶田田,花却只开了两朵,一朵洁白如雪,一朵热烈似火,孤高出尘。宝玉驾云至池上,小心浇灌。莲花轻轻颤动,传来清凌凌的回应:“多谢。”木芙蓉最是热情。宝玉刚走近,她便摇曳生姿,黛色花瓣完全展开,露出金黄花心。甘露落下时,她发出满足的叹息,神识传来娇憨的声音:“侍者今日来得真早。”桂花甜腻,香气主动缠绕上来;杏花、桃花羞涩,见他来便合拢花瓣,需轻声安抚才肯接受灌溉。一圈下来,日已三竿。宝玉走到白玉案前,翻开那本“花时簿”。簿子很厚,前面的页数已写满,字迹娟秀工整,是警幻的手笔。最新一页空白,等待他记录今日的浇灌情况。他提笔,一一记下:“牡丹,承露三分,金晕渐显,距历劫之期尚余三百载。”“水芙蓉承露二分,清气内蕴,劫期未定。”“木芙蓉,承露四分,黛色转深,似有旧伤将愈。”写到芙蓉时,他笔尖顿了顿。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莫名其妙地牵动一下。他摇摇头,继续记录。“桂花,承露三分,香气愈浓,劫期在五百年后。”“杏花,承露一分,花瓣易落,需多加照看……”记录完毕,宝玉正欲合上簿子,忽然想起警幻的话——“尤其是那些最脆弱的”。他环顾百花圃,大多数花草都生在最显眼处,享受充足的阳光雨露。可圃子最深处,靠近灵河的那片阴影里,似乎还有几株不起眼的小花。他信步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这里似乎少有人来,花草也稀疏许多,多是些不需要太多照料的品种。直到走到灵河岸边,三生石畔,他在一块青石后,看见了一株小草。一株……几乎要枯萎的草。草茎细弱,只有三片叶子,一片黛色,一片赤红,一片洁白。此刻三片叶子都蜷缩着,边缘焦黄,毫无生气。最奇的是,草茎上隐隐有纹路。宝玉心头莫名一悸。他蹲下身,仔细察看。这株草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最基本的灵气都快散尽。若非生在灵河岸边,受水湿气滋养,恐怕早已枯死。“你也是……需要照料的仙草吗?”他轻声问。草没有回应——它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宝玉取出甘露瓶,犹豫了一下。警幻说过,甘露珍贵,每日所采有限,需优先浇灌那些即将历劫的花草。这株草看起来毫无修为,也不在“花时簿”名录上,似乎不值得浪费甘露。可当他看着那三片蜷缩的叶子,看着草茎上熟悉的金纹,心口那朵芙蓉纹又开始发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让他拧开了瓶塞。他取了很少的一点甘露——真的只是一点,像清晨荷叶上的一滴露珠。那滴淡金色的液体从瓶口滑落,精准地落在草根处的泥土上。泥土瞬间泛起微光。然后,奇迹发生了。那株草颤抖起来——不是风吹的颤抖,是从内而外的、生命的颤抖。三片蜷缩的叶子缓缓舒展,焦黄的边缘褪去,重新泛起生机。黛色的叶子越发深沉,赤红的叶子泛起暖光,洁白的叶子纯净如初雪。草茎上的金纹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下去。但草,活过来了。宝玉怔怔看着,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丢失已久的珍宝,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等待千年的承诺。他忍不住又浇了一滴甘露。这次,草叶舒展得更开,最顶端甚至冒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朱红色的花苞。“你叫什么名字?”宝玉轻声问,指尖虚触草叶——不敢真的碰,怕伤到它。草自然不会回答。但他心底,却莫名响起一个声音——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感应,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共鸣:“绛……珠……”他突然想起,当年他强行化形,狐狸和熊都来抢他的石心,是绛珠仙草拼尽全力阻挡了致命一击。自从他回到大荒山,他甚至忘记了绛珠仙草。原来绛珠仙草为她牺牲了!如今在这里相遇了!从那天起,照料这株无名小草,成了宝玉每日最重要的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给它取名“绛珠”——因为初见时心底响起的那个声音,也因为草茎上那些如珠似玉的纹路。每日晨起采露后,他先浇灌百花,记录花时,最后一定会来到灵河岸边,为绛珠草浇上两滴甘露。不多,就两滴——警幻说过,草木修行需循序渐进,甘露过多反受其害。浇灌时,他会和绛珠草说话。说大荒山的云雾,说青埂峰的松涛,说柳湘莲那副傲娇又别扭的性子,说百花圃里那些各有性格的花草。“今天牡丹又摆架子了,好像全天下就她最尊贵。”“水芙蓉还是老样子,谁都不理。不过我发现她其实心很软——昨天有只蜻蜓受伤落在她叶上,她悄悄用灵气帮它疗伤呢。”“芙蓉总爱哭,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伤心事。我问过她,她只说‘想起了一个故人’。”“桂花还是那么甜,今天又送我花糕——虽然我吃不了,但闻着香。”“桃花、杏花胆子小,昨天打雷,她们吓得花瓣落了一地。我陪她说了好久的话,她才肯重新开花。”绛珠草静静听着。它不会回应,但宝玉能感觉到,每当他说话时,草叶会微微转向他,那小小的朱红色花苞也会轻轻颤动,像是在点头。有时,他会说起那些破碎的记忆。“我又梦见那个红衣少女了。”他坐在青石上,看着奔涌向前的灵河水,“她泪流满面,她对我说:‘这一世,换我守护你。’”“然后呢?”他喃喃自语,“然后她守护我了吗?我……又守护她了吗?”绛珠草在风中轻轻摇曳。草茎上那三道纹,在夕阳下泛起温柔的光。这一切,警幻仙子都看在眼里。她时常隐在云端,或是立在孽海情天殿的窗前,看着宝玉每日重复着同样的事:采露、浇花、记录、然后走向灵河在那株小草前蹲下,一待就是半个时辰。她看见他对着小草自言自语时的温柔。看见他发现小草长出新叶时的欣喜。看见他小心翼翼为小草拂去尘土时的珍重。每一次,警幻眼中都会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悲悯,有期待,也有深深的不忍。“娘娘,”她对着虚空轻语,仿佛女娲还能听见,“您看见了吗?他还是找到了她。即使忘了所有,那份牵引还在。”“可是娘娘……这样做真的对吗?让他重新照料她,让他重新付出心血,然后呢?三千年后,她还是要下凡还泪,他还是要在人间再历情劫……”“这样的轮回,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没有人回答。只有灵河的波浪,轻轻拍打着岸边。警幻看着夕阳下那一人一草的剪影,许久,轻声叹息:“也罢。既然是天命,既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便看着吧。”“看着这场甘露与眼泪的因果,如何开始,又如何终结。”她转身,绿衣消失在殿阁深处。而在灵河岸边,宝玉正将今日最后一滴甘露浇在绛珠草根处。他看见那小小的黛色花苞,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点。“你要快快长大。”他轻声说,指尖虚抚过花苞,“等你开花的时候,一定很美。”绛珠草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太虚幻境亮起了温柔的夜明珠光。宝玉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小草,转身离去。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绛珠草最顶端那个花苞,悄悄绽开了一丝缝隙。缝隙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红色的光。像初生的星辰。像未落的眼泪。像所有故事开始前,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红楼梦前传:宝黛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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