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斧声烛影誓应验 一世而斩全因果(第1页)
十一月,汴京已入冬。十四日夜,大雪。福宁殿内炭火熊熊,赵胤却觉得浑身发冷。他靠在床头,手中握着一枚玉珏——如今只有握着它,才能感到一丝温暖。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出来了。“是复弟吗?”他哑声问。殿门推开,赵复一身常服,未带随从,独自走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笑容温和:“皇兄,臣弟来看您了。特地让人炖了参汤,您趁热喝点。”赵胤看着他,忽然笑了:“复弟,咱们兄弟,何必再演?”赵复笑容不变:“皇兄何出此言?”“你要朕这个位置,直接说便是。”赵胤缓缓道,“何必用毒?何必……等这么久?”殿内死寂。良久,赵复放下食盒,笑容渐渐敛去:“既然皇兄挑明了,那臣弟也不瞒着。是,我要这个位置。不过这个法子——太慢!我,等不及了。”他走到床边,俯视着病骨支离的兄长:“皇兄,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常常想,若是当年,刘宝玉把皇位传给我,该多好。我定然不会像你这般优柔寡断,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誓言,整日疑神疑鬼,夜不能寐。”“你懂什么?”赵胤冷笑,“那个誓言……是真的会应验的。”“哦?”赵复挑眉,“那臣弟倒要看看,怎么个应验法。”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斧!斧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赵胤瞳孔骤缩:“你——!”“皇兄放心,”赵复声音平静,“这一斧很快,不会痛。等你死后,我会追封你为太祖,给你风光大葬。你的儿子们……我也会好好‘照顾’。”他举起短斧。赵胤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想动,身体却僵硬如石。只能眼睁睁看着斧刃落下——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场景。青州城外,林黛玉从尸堆中坐起,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顿:“皇上,你,食言了。”然后她腕间芙蓉绽放,花瓣化作千万利剑——万箭穿心。“不——!”惨叫与斧落声同时响起。血溅烛影。赵复站在床前,看着兄长身首异处的尸体,看着那瞪大的、满是惊恐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寒意。因为赵胤临死前的表情,不像是被斧头砍中,倒像是……真的被万箭穿心。而更诡异的是,赵胤胸口那片红点,在断气的瞬间,竟齐齐爆裂,渗出细密的血珠——真的如同被无数箭矢贯穿!赵复倒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他弯腰,从赵胤紧握的手中抠出那枚玉珏。玉珏入手温润,内里云雾流转,仿佛有生命。“刘宝玉……”他低声自语,“你若真有灵,就该知道,我比赵胤更适合坐这个位置。”玉珏忽然烫手。赵复一惊,差点脱手。但再看时,玉珏又恢复了温润。他摇摇头,将玉珏收入怀中,转身走出寝殿。殿外大雪纷飞,将一切血迹与罪恶,暂时掩盖。建隆十七年正月,赵复登基,改元太平。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先帝死因。结论是:先帝因病暴毙,晋王临危受命,顺天应人。第二件事,是“安抚”赵胤的子嗣。三位皇子在半年内相继“病故”,只余一个年仅三岁的皇孙赵恒,被过继给赵复,封为郑王,养在深宫。朝中虽有议论,但赵复手段雷霆,很快压下了所有反对声音。那些曾经忠于赵胤的大臣,要么归顺,要么消失。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但只有赵复自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自登基那夜起,他也开始做噩梦。梦里,他不是主角,而是一个旁观者。他看着赵胤被自己砍下头颅,看着赵胤的儿子们一个个死去,看着那个三岁的赵恒在深宫中长大,眼神一天天变得阴郁……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自己老了,病倒在床。床前,长大的赵恒静静站着,手中握着一把短斧——正是当年他杀赵胤的那把。“皇叔,”赵恒轻声说,“您该休息了。”斧落。赵复每次都在这里惊醒,浑身冷汗。他找过道士,做过法事,甚至秘密派人去青州双忠祠祭拜,但噩梦依旧。更可怕的是,他胸口的皮肤下,也开始出现红点——虽然比赵胤的少,但确实在蔓延。太平三年,赵复染上恶疾,卧床不起。御医诊断不出病因,只说“邪气侵体,五脏俱衰”。赵复自己知道,这是报应。那个毒誓的后半句:“赵胤江山一世而斩”。赵胤的“一世”,止于建隆十六年。而他的“一世”……恐怕也长不了。太平二十一年,冬。赵复已病入膏肓。他躺在龙床上,望着帐顶,眼前走马灯般闪过一生画面:少年时与赵胤一同读书、带兵,赵胤黄袍加身,青州之战他与契丹暗通书信,福宁殿那夜烛影斧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后定格的,是刘宝玉温和的笑脸。“宝玉,”他喃喃道,“若当年是你坐这个位置……该多好。”无人应答。三日后,赵复驾崩。临终前,他传位给长子赵元凯——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试图延续这个篡来的江山。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眼的瞬间,怀中那枚玉珏忽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太平二十二年,新帝赵元侃登基。这个在父亲阴影下长大的年轻人,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竟是重修青州双忠祠。朝臣不解,他淡淡道:“朕年少时读史,见忠武王夫妇事迹,心向往之。这等忠烈,当永享祭祀。”他不仅重修祠堂,还亲自题写碑文,命人刻石立碑。碑文最后一句是:“忠魂不灭,浩气长存。芙蓉花开日,江山永泰时。”有人说,新帝这是在收买人心。但只有赵元侃自己知道,他七岁那年,曾随父亲秘密去过青州。在双忠祠前,他看见一位将军,在雕像前默默祭拜。他问父亲那是谁。父亲沉默良久,才说:“是冯紫英,青州旧将。他拒绝高官厚禄,只愿给恒王夫妇守灵!”那时他还小,不懂。但许多年后,当他终于坐上这个位置,终于明白权力的肮脏与血腥,他才懂得——这世间,总该有些干净的东西。比如忠诚,比如誓言,比如用生命守护的信念。比如那对至死不相负的夫妻,那片至死不凋零的芙蓉。新帝站在重修一新的双忠祠前,望着殿内那两尊重新描金的雕像,轻声道:“王爷,夫人。”“这个江山……朕会好好守着。”“不敢说让它永固,但至少让我的百姓不要流离失所,让他们的家园不受外敌侵略!还有……不让它再染上那样的血。”风吹过,祠前新移栽的芙蓉花摇曳生姿。其中一株,花瓣竟是淡淡的黛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在回应。仿佛在说:誓言若重,可抵山河。人心若诚,可照古今。而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死去。比如爱。比如义。比如那些用鲜血浇灌的、叫做“永恒”的花朵。:()红楼梦前传:宝黛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