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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手头又没写着稿子,怎么会没空呢?经费我这边出,您不必担心。”
“那家伙见我干什么?老子这儿只有酒和蛤蟆下酒菜。”
“我没有问,不过他会不会是对书中奔拇族的一些描述有什么意见?那位教授好像写了好几本有关奔拇族的书。日子定下来之后我再联系您吧。那先这样,麻烦您了。”
通话戛然而止,手机里只剩下吱吱作响的电流声。牛男恨不得把电话扔进厨房。这个一贯自说自话的东西。
《奔拇岛的惨剧》是牛男在半年前发表的一部推理小说,讲述的是一起连环命案,命案发生在密克罗尼西亚一座生活着土著居民的孤岛上。这部小说在专家看来,多少会有些破绽。
麻烦来了。倘若人家针对作品发问,那么牛**本无法作答。
因为自打他从娘胎里出来,就从来没有写过一行小说。
牛男的生父锡木帖是个人渣。
他的头衔是一名文化人类学者,曾在东南亚和大洋洲与当地少数民族共同生活,并且频繁地进行实地调研,观察当地的社会家庭结构。大约十年前他登上了综艺节目,大名随即家喻户晓。
不过,帖这个人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家中尚有学生时代便相濡以沫的妻子,他竟然还从世界各地的烟花柳巷买下穷苦女人,给她们办理工作签证,把她们带回日本。帖死后,据杂志报道,他在东京的廉价公寓里豢养的女人不少于二十个。
牛男是帖从马来西亚带回来的一个妓女的二儿子。第三个孩子胎死腹中之后,牛男的母亲在牛男参加小学远足的那天早晨,吞服过量安眠药自杀身亡。牛男的哥哥是当地一个半黑社会性质的团伙里的小喽啰,在牛男中学修学旅行的那天夜里,他骑摩托车坠崖而死。自此牛男便分外嫌恶旅行。
牛男在孤儿院长大,直到十五岁才得知生身父亲的身份。他在整理哥哥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帖怀抱婴儿的照片。帖虽然曾经是电视上的熟脸,但由于脑梗死的症状恶化,他早已不再抛头露面。
此后牛男以打零工为生,五年后,正当他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忽然从律师那里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晦涩难懂,牛男看得一头雾水,大概意思是帖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在两年前和妻子离了婚,庶出的牛男也有继承权什么的。
尽管有这个父亲和没有一个样,但这笔遗产却是天上掉馅饼。牛男乐不可支地吹起了口哨,可是信封里的一张遗产分割协议的说明又让他心凉了半截。帖的私生子名单上竟有多达三十四人。即便遗产有一千万日元,三十四个人平分的话,每个人也只有区区的三十万。
而且协议约定,如果没有答复,那么就视为同意将遗产分割事务委托给代理人处理。牛男却稀里糊涂地直接把信丢进了垃圾桶。
半年后,牛男收到了律师寄来的十四个纸箱子。箱子里塞满了大部头书和学术杂志。打开箱盖,顿时尘土飞扬,一股臭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看来根据最终协议,这些书就是牛男的遗产。牛男的心情就像是有人在自己家扔了一摊狗屎。
原本这间屋子就不到十五平方米,再堆上十四个纸箱子,简直没地方下脚。牛男正要把书重新塞回箱子送到垃圾场去,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榎本桶。
榎本是牛男的朋友,二人在同一所孤儿院长大,他一副知识分子模样,闲暇时间唯一的爱好就是读书。原以为离开孤儿院以后他会去当一名书店店员,然而在辗转打了几份工之后,他于两年前创作了一本名叫《MYSON》的小说并且一炮打响。虽然牛男一页都没有读过,但那本书在书店的展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场面,他却是亲眼见过。此后榎本一发不可收拾,每年都会出版两三本书,而且开了线上二手书店,衣食无忧。半年前还搬进了著名的高档社区——白峰市公寓,可见事业顺风顺水。
“学术书刊还是挺棘手的,我先帮你大致核查一下。你把书名汇总发给我吧。”
牛男在电话里说明来意,榎本开口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看来榎本是不可能自己上门拿书了。
无奈之下,牛男把纸箱打开,把书在地上摊开,用手机整理书单。有些书是一些牛男闻所未闻的外国字,有些书则连书名都没有。基本都是学术书籍,不过也零零散散地夹杂着一些陈旧的推理小说。
搬空第三个箱子之后,牛男看见箱底有一个厚厚的信封。掂了掂分量,像一块木板似的。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A4纸。
“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最上面的那张纸写着“奔拇岛的惨剧锡木帖”。似乎是帖写的小说。
牛男随手翻开一页,随即沉浸在了小说的世界之中。
日本民俗学者宝田踏悟朗造访了地处波纳佩岛西南方向七百公里的奔拇岛,与土著居民同吃同住。奔拇族人民以团结友爱著称,在两千四百年的历史中从未发生过任何争斗。然而从踏悟朗踏上这座岛屿的第二天起,命案就如同决堤一般频频发生。佩戴恶魔和扎比面具的怪人引发了肆虐的杀戮风暴,奔拇族被逼迫到了亡族灭种的边缘。奔拇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牛男废寝忘食地阅读着“奔拇岛的惨剧”,接二连三发生的案件和字里行间渊博的文化人类学知识深深地吸引了他。
牛男从来没有听说过锡木帖还有一个作家身份。这或许是他按捺不住对推理小说的浓厚兴趣,亲自动笔创作而成的吧。虽说只是玩票,但是能让从不读书的牛男读得如痴如醉,也侧面证明了这部作品的优秀。
牛男抑制住内心的兴奋,给榎本打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