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NING 18 30(第1页)
EVENING18:30
苏于奇伫立在篮球场中间仰望。
小僮就悬挂在教学楼平台的铁栏外面,用一只随时准备放开的手指勾住栏杆的一头,看上去,似如一只踮脚沾在杆头被放大了好几倍的彩色蝴蝶。
她看见了他,并愉快地对他**欢颜,平稳安然的姿态催眠般地让他遁失掉所有的意识。
她继续微笑,对他张开臂膀。
轻轻地,脱离了平台高处的地平线。
不远处,街心花园的长椅上,一盆含着花骨朵的风信子正在盛开。
楚乐的身影忽然从花盆边上显露出来。
他仍然不相信她真的会照字条上写的那样做。
她没那么傻,而且,那些句子写得那么美,美得像诗,怎么可能是预兆?怎么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七点火车就要开,他本该掉头就走,不知为何,又执意要折回这里来。
楚乐踱到离花园很近的地方观望。
黎阳中学就在花园背后的街道上,感觉一如往常,他担心的那件事还没有发生,至少,现在还没有。
不该这么想。
他狠狠甩头,试图把那些念头抛掷脑后,可是,少顷,又将目光投回校园中心的位置。
篮球场就在那里,平台并不能覆盖它的全部,而仅仅只是一块因计算失误而多出来的檐。
篮球场仍旧摆脱不了成为一只没有盒盖的长方体的命运,不是因为它本来就是露天的,而是因为那多余的平台非要横空出世遮盖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从平台上扔下一颗石头,结果会怎样?
巴掌大小的应该没事,如果是90公斤呢?90公斤就会粉身碎骨了么?
忽然间,他的五脏六腑剧烈地疼痛起来,仿佛被巨人的大脚轰隆一下踩扁,连同骨骼、经络、细胞、内脏一起,猝然挤压成血肉模糊的平面。
那种惊悚而又孤单之极的撞击,让他不寒而栗,瑟瑟发抖。
又过了几分钟,楚乐终于不见了,连同那盆风信子花一起。
黄昏最后一缕微风掠过椅座表面残留的泥尘,一切恢复平静。
楚乐最初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刚过完他20岁的生日。
那个所谓的军事国防科技大学在第一年下半学期马上就要结束时,就已经快把楚乐逼疯了,因此,直到现在,他都认为自己的决定既不鲁莽也不草率,而是完全符合人作为独立生命体想要找寻其独存空间的伟大的精神避难。
这是攸关生命存在主义的大事,丝毫马虎不得。
楚乐是从北方一个小城市辍学流浪到此的一名天分极高的文学少年。
说是因父母反对他走文学创作道路而离家出走,其实,是他自己实在无法忍受那些对他的人生和梦想都毫无价值的大学课程而叛逆出逃的。
楚乐要做自己的楚乐,而不是其他什么人的楚乐。
他是在父母沉重拖沓的哀求声中,带着出版的第一本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处女作离开老家的。
楚乐并不后悔,非但不后悔还颇感得意,这是他给自己二十周岁生日最有意义的犒赏――流浪到梦寐以求的南方都市去寻找着新的创作灵感。
事实上,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楚乐对生养他20年的北方城镇的姑娘们感到了腻味。她们的面貌、言行、打扮犹如蝗虫般咔咔咔地吃透了楚乐的**,让他丧失了泡妞和写字的亢奋感,所以,他必须离开那里,到别处晃悠悠瞧一瞧,否则,再得天独厚的资质也迟早要断送在这帮小娘们儿手里。
听说南方的少女都水灵灵娇媚媚的,皮肤好,溜滑如丝,身材也不差,比例特别协调,脸蛋嘛,清一色的纯清,让人不忍心沾污又逼着你要浮想联翩。楚乐对这里充满了新鲜与好奇,他带上了自己所有的财产,很自信地在车厢的厕所内盘算着内衣隔层里那万把块稿费到底能在这儿逍遥多少时间?然而,当他伫立在火车站星光迷离人行拥挤的广场中央时,这种感觉就再也没有了。
楚乐并不打算投靠这里的亲戚,在高中同学家磨蹭了大约10天,好不容易搬进了一栋76坪的单身公寓,可是住没几天就觉着闷得慌,便又开始琢磨要到哪里去找个同屋,顺便分担一下房费。
楚乐很快就把另一个房间腾了出来,家具、基本设施一应俱全,以这种条件来寻找合适的同屋应该不算困难,保险起见,楚乐还是为自己的房间特别制作了一个门牌,正面写着“私人领地禁止入内”,反面写着“写作中,请勿打扰”。
没想到,这种独居的日子还是持续了四个月之久,来面谈的人平均两天三个,却没有一个让楚乐觉得顺眼。全新的大作已经开动,最起码要一年才能杀青,无论如何也得找个稳重内向又不啰嗦的家伙。结果,达成协议的那个叫冯铁猪的高中生比起之前那些人的条件更加南辕北辙,楚乐之所以喜欢他,是因为他做的蛋包饭实在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