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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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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妈妈一起安慰她,一个小小的随堂测,不要上升,不要夸大,回去补做几题,过了关就行。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涵妈突然说:你们不觉得这是顶慧的营销手段吗?故意降低难度,让我们以为孩子进步了,以为他们的教学质量提高了,哄骗我们乖乖地向他们交学费,一年一年持续不断地交下去。

那没办法,总是要找个地方交学费的,不交你能放心?现在就没有不在外面报班的学生,连我家小素都说,现在不给我们报几个班似乎就不能证明你们是亲妈似的。

大笑中,素妈继续汇报自己的女儿:她现在可毒舌了,还开始爱上了咖啡,说什么喝了咖啡我就精神了,我精神了,我妈就快乐了。

昊昊倒不喝咖啡,就是离不了可乐,说可乐特别提神。

中间,素妈起身去接电话,涵妈突然对昊妈一笑:她家小素真是太有个性了,小学讨论自杀,初一喝咖啡,不管怎么说,我是不赞成让孩子去冒这个险的,平庸一点都无所谓,要给我安安全全过一生。

昊妈想说,就怕平庸也不安全,像我家昊天,人家春游欢天喜地,就他惹了个大麻烦回来。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她到底不甘心承认自己的孩子是平庸的,尤其在时时处处碾压他的子涵面前,有素妈在,她还可以自嘲一番,素妈一走她就不敢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一语成谶。

我怎么感觉小素可能会早恋呢?涵妈继续说。

就因为她讨论生死、喝咖啡?不一定哦,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是什么比方?

两人哈哈一笑,正要深入下去,素妈过来了,满面春风,告诉两个妈妈,小素之前参加的一个弦乐比赛获奖了,虽然只是个二等奖。

两个妈妈一起向她祝贺,素妈也不谦虚:来得正是时候,好久都没有好消息了。

可惜了,琴拉得这么好,又不搞专业。

素妈放下刚刚端起的茶杯:这话可不要让小素听见,我曾经提过一次,她直接罢工三天不练琴。她说她恨小提琴。

恨还拉得这么好,要是喜欢,那还得了?

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哈工大毕业的,数学老师说他的爸爸也是数学老师。数学老师有一张沮丧的脸。

我很同情你们,其实中考不会考得这么难,你们之所以跟着我学,是为了把别人甩在后面,甩得越远越好。有个道理不知道你们明白不明白,你把别人甩得越远,其实离别人越近,因为世界是圆的。举个例子,我当年也是数学相当厉害的学生,就因为数学好,我去学了数学专业,然后又在这里教你们数学。前几天我碰上了我的初中同学,她在顶慧做清洁工,我们激动地相认以后,她就把她的正在顶慧上数学课的儿子托付给我了,说实话我很不愿意教他,因为我发现把数学学得那么好一点意义都没有,就说我这个同学,她只读了个初中,但阴差阳错她跟我这个读了哈工大的人做了同事。这就是我刚才给你们讲的那个理论,你把别人甩得越远,其实离别人越近。当然,我并不是说你们不要学数学了,我的意思是,没必要跟数学死嗑,也不要轻率地做出学数学的决定,如果在三十岁以前还不能有所建树,学数学的人基本上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去当数学老师。事实上,三十岁之前在数学上有所建树的人,其概率小到我们几乎无法读取。

老师,可以进入正题了。一个严肃的女声响起。

昊天知道这个声音是谁发出来的,他往右边侧过头去,正好子涵也朝他这边看过来。他们懂得彼此的眼神,昊天并非在谴责子涵对老师的抗议,相反,他是在赞许她的勇气。很多人不知不觉就中了沮丧老师的毒,变得无精打采起来,只有子涵是清醒的,她不想被老师带进沮丧之河。

在他们三个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在一起度周末的好朋友中,小素自始至终是个灵活有力的配角,常常因为一句漂亮的台词,把子涵和昊天乐得东倒西歪。比如此时,她突然朗声说:

老师,还是不一样的,哈工大毕业生的工资,比清洁工的工资要高很多吧。

全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笑得小素莫名其妙:我只不过说了句实话,你们为什么笑成这样?

笑声渐渐零落下来的时候,老师苦着脸对小素说:多谢你居然还能想到工资这回事,其实,我的工资并没有比她高出太多。

子涵再出提出抗议:老师,你今天还上课吗?

当然!老师转过身去板书,边写边说:多年以后,你们会回想起今天的数学课堂,会认识到,遇到一个动不动就说点题外话的数学老师,其实是人生一大幸事。

下课了,他们三个照例聚到一起,子涵说:要不是看在他课还讲得不错的份上,我就去顶慧举报他。

关你屁事!言论自由。

那是我们的上课时间。

讲点题外话是为了提神,那是他的上课技巧。再说,他也没耽误教学进度。子涵我看你还是别卖弄你长尾中学的优越感,你看看谁在周末还穿校服?就你,整天穿个黄皮,像一坨屎,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长尾中学的。

长尾中学的运动外套是亮丽的明黄色,子涵穿着这样的外套坐在教室里,的确很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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