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第2页)
温酒滑入腹,驱散了浑身寒意,她喟叹一声,看顾澜亭并未举杯,不由笑道:“怕我下毒?”
顾澜亭垂眸看着清亮的酒液,没有否认,也笑着低应了一声:“嗯。”
“怕你又想杀我。”
但他应完,却举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很醇香,唇齿间弥漫开桂花香气,他又想起了多年前梅林那日。
当时戏言“便是穿肠毒药也甘之如饴”,话里满是狎昵与掌控。
结果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果真下了药。
彼时他勃然大怒,深感被愚弄背叛,继而做出了无可挽回的决绝之事。
直至多年后,他才深刻体悟“覆水难收”四字。
如今再度饮下她亲手所斟之酒,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明明猜测到她或许会下毒,却还是想赌一个不是。
他想,如果真的是毒药,那便一同葬身茫茫大雪吧。
要恨,也留着在黄泉路再恨。
留到下辈子、下下辈子一起恨。
石韫玉看到了他变幻的神色,却不在意。
她啜饮一口,语气平淡:“顾澜亭,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执着于我?哪怕我三番两次对你下杀手,哪怕互相怨恨也不愿意放手。”
“你不累吗?我都觉得累了。”
顾澜亭以为她是劝自己放手的,轻笑道:“怨恨又如何?总好过彼此陌路。”
石韫玉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只嗤笑一声,不予置评。
顾澜亭盯着她被炉火熏染得微红的脸颊,反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何始终不肯接纳我?你对我从始至终都只有憎恶吗?”
石韫玉没有回答第一句,只道:“最开始并不讨厌你。”
顾澜亭愣住:“何时?”
“在你升任按察使,顺路回顾府之前吧。”
石韫玉目光投向远方覆雪苍山,语气飘忽:“那时远远瞧过几眼,也偶尔听得些传闻,还以为你是个端方知礼的谦谦君子。”
顾澜亭哑然,良久,才低声道:“可那并非真实的我。”
“况且,倘若我当初不主动接近你,你我之间或许连这点怨恨也没了。”
石韫玉看向他认真的眼睛,嗤笑了声:“可若你我没有瓜葛,我就不会受那么多苦难,而你或许也不会有牢狱之灾。”
她顿了顿,“顾澜亭,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顾澜亭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不在意。”
石韫玉道:“你当真可恨。”
他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哪怕被她如何憎恶地驱逐,哪怕被斩断,也要死死缠绕着她。
她心绪翻卷,有些喘不上气,干脆沉默了下来。
伸手取了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放入口中,牙齿轻合,酸甜清爽的味道炸开,神思也平复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