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第1页)
她没有理睬,依旧慢吞吞喝着。
半晌,或许是喝的有些多,酒意渐渐上涌,她感到些许晕眩,手中酒杯一个没拿稳,“哐”一声轻响掉在冰上。
脆薄的冰层应声裂开一道缝隙,她伸手去捡,却有一只手率先没入带着冰碴的湖水,把即将沉下的酒杯捞了起来。
她扭头看去。
顾澜亭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此刻撑着一把伞,伞面大半倾覆在她头顶,遮去了风雪。
许是在她身后静静站了许久,他的鼻尖与眼尾都冻得有些发红,拿着酒杯的手指碰了冷水,也变得通红。
他在她身侧坐下,将捞起的酒杯放在一旁,没有说话。
石韫玉厌烦他这幅听不进去劝告,唯我独尊又阴魂不散的模样。
她收回视线,冷冷道:“顾大人沉默许久,可是在思忖如何驳斥我方才那番荒唐可笑的言论?”
顾澜亭的嗓音似被风雪浸染得有些低哑:“并非。”
石韫玉闭了闭眼,满心疲惫道:“那好,我不求你理解我那番话,也不奢望你能放过我。”
“但我真的很不喜牵连无辜,我只求日后你莫再用旁人威胁我,甚至有朝一日我若不慎死去……”
顾澜亭蓦然抬眼看她,手指无意识收紧,竹制伞柄被捏得咯吱一声轻响。
她静静回视,“人终有一死,谁也不会料到是何时何日何地,所以若我不幸离去,你莫要迁怒任何人。”
“就这一点请求,算我求你了,成吗?”
细雪飘飘扬扬,无穷无尽。
伞面大多遮在她头顶,顾澜亭肩头发间落了一层雪花。
他默然片刻,缓缓垂下了凝霜的眼睫。
“是我对不住你。”
男人的声音夹杂在寒凉的风雪里,很轻很低,如同雪花落入水面,转眼便了无痕迹。
他说:“我答应你。”
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第126章反常
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万物皆寂,风雪簌簌,两人的呼吸交错响起。
石韫玉没有看他,侧过头默然望向更远的地方。
一阵疾风忽起,卷着雪沫斜打入伞底,猝不及防落入她眼中,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意。
她眨了眨眼,抬手拂去颊边即将融化的落雪,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不知是冷的还是喝醉了,气息有些颤抖。
她没想到顾澜亭会道歉,更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松口。
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过去即便口中吐出“对不住”、“是我之过”这类字眼,也总带着种轻飘飘的漠然,仿佛那已是天大的恩典。
纠缠经年,怨恨堆积,直到今日,在这冰天雪地里,他才肯真正低下头道歉。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若一句道歉便能抵偿过往,世间又何需律法纲纪?
说她心胸狭隘也罢,道她不识抬举也好,总之在她这里,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消解不了怨恨,更换不来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