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能一直溺爱(第1页)
“是毒哑了比较好。”郁照说出口的事就不会是一句空话。她扭头轻唤:“别愣着了。”连衡这才移了移步子,走到她近处,连深已经进退无路,欲放声高喊也无用。眼眶中蓄不住的眼泪沿着面中滑下,她楚楚可怜地摇头,不理解郁照不加掩饰的恶意。“姑母,你怎么能这么看我。”她又唤回了姑母。连深说不出,自幼起她的人生就是围着这几个女人转的,先王妃、母亲、姑母……所以她自然也把郁照这个替身的分量看得极重。尤其是假姑母以前明明是比亲姑母还要和煦的,她会把手搭放在她肩上鼓舞她与其他郎君去争头名,也会在她闷闷不乐时带她没入市井街巷去散心,在知道她是女儿身时也守口如瓶,把秘密守了那么久……连深眼圈酸涩,都说种什么得什么,因为郁照对她好,所以她本来都想自欺欺人装没有察觉出那些许异样,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温柔。她承认郁照比连殊还要做得好。她是坏,但不是是非不分、眼瞎心盲的,谁好谁坏她有分辨。可她这么快就摒弃了和她有着多年感情的姑母,转而接纳这个替身,又很是对不住连殊。于是连深就在这样一遍遍的纠结中,做了让郁照往后都只做文瑶郡主的决定。舍弃那些没用的累赘,就只是她一个人的好亲人了。连深自以为破坏了郁照翻案就能守住这一个人。然她幼稚地发问:“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没了阿娘,只是想让你好好做姑母而已,这很难吗?你就只惦记着以前那些人,但是你这么可恶了,他们哪里可能会原谅你呢?你们又不能团聚,你安安分分做郡主不好吗?”连衡窥视了片刻,透过她,仿佛也看清了自己的执拗。他们都变成无母可依的人,又都对郁照产生依赖依恋,愈发贪心,演变成对原来郁家那些人的忮忌,甚至不择手段、从中作梗,致使郁照一直未能达成心愿。人性的险恶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郁照一边告诉她,一边试图往她口中灌药。“她只是用一条富贵命还债,我对你也没有什么亏欠,可你却要延续她的本意,希望郁院判不得回京,你实在是可恨。”连深只听清了“可恨”两个字,不该如此的!连深才看到她端来的药碗,都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她不依,连衡无动于衷,郁照也不强求,独自一人压倒,撬开连深的嘴。药都冷透了,冰凉地滑进喉咙,一路寒到了肺腑。连深来不及说话,口中先后发出咕噜噜的灌水声和被呛得厉害地咳嗽声。疲软的四肢在郁照手中败下阵来,折磨得没有力气,唯独还有眼珠可以转动,看看郁照,又看看连衡,他们很亲近很信任,她才体会到以往连衡遭遇的冷对。做完这一切,郁照放空了一会儿。连殊也曾是她爱重的孩子,她给她最多的宽容,在读明白她内心世界同样是一片晦暗险恶后,都还是溺爱她、教导她,郁照自认没有几处对不住她的。郁照等到的不是她改邪归正,而是用一双不带审视的眼睛看着自己,闪烁着惊人的偏执,要她只答应做文瑶郡主一人。这王府里净出了些癫子。连深抱住她的小腿,在她离开前牵绊住,喉咙里有一股灼烧的疼,她咿咿呀呀张口挽留。“姑母……我、不……”郁照以为她又是有反抗的意思,停留下来,弯腰捧起她的脸,口吻冷肃:“你知道她那时候过的什么日子吗?也是哑巴,还关在暗乎乎的地方,相比之下,你已经过得很好了。”至少她没有决定过要杀这对姑侄,最倒霉的莫过于当场毙命的沈渊清。连深苦着脸摇头,可是那些话逐渐就解释不出来。她想说的其实是她不会、也没有想真的去捅破这件事。可是最开始她小人得志的嘴脸,已经在郁照心里留下了糟糕的印象,那本就是个谨小慎微之人,怎么会再相信她的投诚。连深懊悔非常,她根本就不该戳穿,如果她先道歉,而不是嘴硬着点明,会不会不至于到这一步。郁照救她出山匪窝和为她摆脱死罪时,都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很温暖很安心,像弥补了卢氏怀里缺失的爱,她没有撒谎,她是真的真的对她讨厌不起来。她的人生太过诡异,重要的、对她影响至深的都是女人,她和那些少年比较,与他们相处时满眼功利,只有回到女人的身边,她才会感到舒适。甚至有时候她不能理解连殊对女郎的嫉妒。在郁照代替的这段时日,连深觉得自己是被理解的,她对少女的包容和怜爱,不负她“活菩萨”的敬称。他们都已消失,门上落了锁,连深爬起来伏在门上听,二人在廊下流连良久,甚至连衡还能与郁照若无其事论琐事。她晓得这都是说给她听的,她清楚连衡的心思和盘算,既然已经不必再扮演“兄友弟恭”,那就是又争又抢,疯狂朝别人心口捅刀。声音渐行渐远渐低沉,徒留连深一人缩瑟在门后,孤苦无依。这都不算郁照对她的惩罚,这一碗哑药,归根结底还是她的报应。连深趴下去捶地,绵软的身躯不能造成任何损害。郁照走后就没有回过头,连衡都惊讶于她的冷淡。“你之前不是一直舍不得她吗?现在药哑了人,打算怎么办?”连深是生是死他都并不关注,但郁照的心意却迫切需要回答。郁照已然冷静下来,清眸顾盼间,霍然映入他的脸,她是凝视着他在说话:“坏姑娘不能一直溺爱的,不然她真要变成第二个文瑶了。”“你父王的病久久不见好转,也无暇打理府中事务,你就把她这样藏着管着,她要是想不通要和文瑶一样自尽,那么死了之后再告诉我就好。”“我看她很惜命,大抵不会,放心吧。”连衡从身后拥住她,用手温捂热她,还认真说,“好像有北镇抚司的人去了狱中……怎么样,那人都该招了。”:()囚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