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昧真火传下（第1页）

第三关的水世界让红孩儿吃尽苦头。他站在一片无垠的黑色海面上，每走一步都会激起银色的涟漪。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流动的极光提供些许照明。此乃玄冥真水。老君的声音仿佛从深海传来，专克天下火修。红孩儿刚运起真火护体，脚下突然窜起一道水龙卷！那黑水沾身的瞬间，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体内火灵竟然开始倒流，三昧真火不受控制地从七窍泄出，被海水吞噬得干干净净。水火既济，大道之基。老君的话此刻听来如同天书。红孩儿沉入海底时，看到了奇异景象：无数火焰被封印在透明水泡中，像一盏盏永不熄灭的灯。最深处有座水晶宫，宫门上刻着二字。生死关头，他忽然想起金盾上的卦象。离为火，兑为泽，泽即是水！某种明悟如闪电划过脑海。红孩儿停止挣扎，任由身体下沉，同时将残余火灵全部注入怀中金盾。奇迹发生了。金盾上的离卦纹路大亮，竟开始吸收周围的玄冥真水。这些水在盾面上转化成纯净的水灵之力，又通过巽卦纹路（代表风）重新注入红孩儿体内，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终于红孩儿踏着水龙卷冲出海面，他周身燃烧的不再是赤红火焰，而是一种蓝金色的真火。这火焰遇水不灭，反而在水汽中愈发纯净，将整片黑海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老君站在水天交界处，手中拂尘已变成一枝含苞的青莲。很好。他将青莲抛入海中，刹那间花开万朵，你已悟得水火相济之妙。红孩儿低头，发现金盾背面又多了一行小字：坎离既济。…………土关试炼前，红孩儿做了个怪梦。梦中他变成了顶天立地的火焰巨人，脚下踩着八荒火龙，呼吸间便有火山喷发。无数天兵天将在火雨中化为灰烬，连凌霄宝殿的金顶都被他熔成金汤。这暴行能带给他某种扭曲的快意。你体内流着远古火灵的血。红孩儿猛得惊醒，发现老君正在榻前为他诊脉。师尊的手指按在他腕间，竟发出的灼烧声。地脉阴气会引动心魔。老君神色凝重，今日土关，你需格外小心。土之试炼场是座巨大的迷宫，墙壁由会移动的息壤构成。红孩儿刚踏入不久，就感到头晕目眩，那些土墙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都在朝他嘶吼着同样的话：释放我们！静心。红孩儿默念清心咒，却压不住体内翻腾的燥热。他越走越急，火焰枪在墙上划出深深的焦痕。不知何时，那些痕迹竟组成了一张狞笑的血盆大口。轰——！迷宫突然崩塌，红孩儿坠入无尽深渊。下落过程中，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熔岩般的金光。三百年来第一次，他害怕起自己体内的力量。师尊救我！他绝望地大喊。回答他的是地底传来的隆隆笑声：何必求救？你我本是一体。红孩儿猛然意识到，这声音来自自己心底。刹那间，记忆如潮水涌来：他是火焰山孕育的火灵，是上古火神陨落时溅射的一粒火星，是连牛魔王都畏惧的怪物。他痛苦地抱住头，三昧真火彻底失控。金红色的火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将整个试炼场变成熔岩地狱。火焰甚至冲破结界，烧着了三清观的偏殿！危急关头，紫金八卦炉从天而降，将红孩儿收入炉中。老君脚踏七星，手中拂尘化作七根银针，分别刺入红孩儿的天灵、丹田和四肢。乾坤为炉，阴阳为炭。老君法诀连变，炉内腾起青白二色火焰，炼去顽劣，方见真如。炉中的红孩儿发出非人惨叫。他的形体在道火中不断扭曲，时而变成火焰巨人，时而恢复孩童模样。某个瞬间，一个完整的火灵精魄被逼出体外，那是个通体赤红的魔物，额生三目，背有火翼。原来是你。老君冷笑，当年祝融麾下的炎魔，竟躲在这孩子灵台之中。炎魔尖啸着扑来，却被八卦炉的阴阳二气缠住。红孩儿趁机夺回身体控制权，将三昧真火催到极致。这次火焰不再狂暴，而是呈现出纯净的金色，如液体般包裹住炎魔。弟子愿以自身为鼎，炼化此魔！红孩儿在火中结跏趺坐，竟有几分宝相庄严。老君欣慰颔首，弹指将一粒金丹射入炉中：善哉，此谓火中生莲七七四十九日后，炉开火熄。走出来的红孩儿眉心多了朵金焰纹印，眼中赤芒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如玉的火光。他朝老君深深一拜，起身时，袖中落下一撮灰烬，那是心魔最后的痕迹。金盾背面，悄然浮现出又一卦象：离坤。…………最后一关还是在八卦炉内。红孩儿主动走入那尊吞吐日月精华的紫金炉鼎，心中已无恐惧。，！炉盖合拢的刹那，他看见老君唇边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道童则红了眼眶，奇怪，他为何现在才注意到，道童的眼眸和自己一样是琥珀色的？炉内并非想象中的火海，而是一片星空。红孩儿悬浮在无数星辰之间，每颗星星都对应着一簇不同颜色的火焰：靛青的星辰真火，乳白的月华冷焰，金红的太阳精火。火分万类，道却唯一。老君的声音在星空间回荡，择一而终，方成大器。红孩儿盘膝而坐，将怀中金盾抛向星空。盾面上五行卦象同时亮起，竟开始吸引各类火焰前来朝拜！这些火焰接触金盾后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和谐共处，渐渐融合成一朵十二品莲花的形状。原来如此。老君的声音带着惊叹，你竟要走万火归宗的路子。红孩儿不语，只是将莲花引至头顶。莲瓣次第绽放，每开一瓣，就有一类火焰融入他体内。这个过程痛苦又美妙，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重组，血脉在更新，连魂魄都被淬炼得晶莹剔透。当最后一瓣莲花融入天灵，红孩儿周身迸发出纯净的白金光焰。这火焰没有温度，却蕴含着创世之初的光明；不灼烧外物，却能净化一切阴霾。此刻他终于明白，这才是真正的三昧真火——不，或许该称它纯阳金焰了。炉开时，人间已过三年。红孩儿踏出的第一步，脚下生出一朵火莲；第二步，道观内所有灯烛同时大亮；第三步，九天之上传来清越凤鸣。老君手持金刚琢走来：可还记得那樵夫？红孩儿福至心灵，俯身便拜：弟子拜见师尊法相化身！原来当年点化他的樵夫，正是老君三千化身之一。而那道童，竟是老君座下看炉童子转世，与他前世有过一段师徒之缘。此番轮回，皆为度他这颗顽石成玉。去吧。火焰山劫数将至，需你了结这段因果。老君缓缓道。红孩儿叩首再拜，起身时已泪流满面。那泪水落在地上，化作朵朵红莲，映得三清观如坠霞海。…………火焰山的天空布满天罗地网。红孩儿驾云赶回时，正看见父亲现出原形——一头山岳大的青牛，被三十六根缚妖索缠住犄角。哪吒踩着风火轮在上空盘旋，火尖枪每次刺下都在牛背上留下焦黑的伤痕。更远处，托塔天王李靖正祭起玲珑宝塔，塔底发出的金光已将牛魔王定住大半身形。父王！红孩儿惊呼。他化作金虹插入战局。满天神佛俱惊。哪吒率先挺枪刺来：何方妖孽？红孩儿不答，张口喷出一道白金火焰。这火看似温和，却烧得哪吒的风火轮瞬间哑火，不得不落地避其锋芒。李靖见状急忙祭起宝塔，谁知塔底金光遇到纯阳金焰，反而被同化成更炽烈的火光！这是，老君的纯阳真火？李靖骇然道。红孩儿趁机落到父亲身边。此时的牛魔王已恢复人形，犄角断裂一根，青铜铠甲布满裂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额间的惧火咒，此刻正流着金色的血。孩儿，牛魔王虚弱地睁眼，待看清红孩儿眉心的金焰纹印，突然激动起来，你收服了它？红孩儿这才明白，父亲一直惧怕的不是自己，而是沉睡在他体内的炎魔。那惧火咒实则是牛魔王用自己的精血设下的封印，只为防止上古火灵为祸人间。父王安心。他握住牛魔王的手，将纯阳金焰渡入父亲体内。金焰过处，惧火咒的伤痕渐渐愈合，连断裂的犄角都开始重生。天际传来祥云瑞气。太上老君乘青牛而至，拂尘轻扫间，十万天兵退避三舍。此子已得我真传。老君声如洪钟，牛魔王管教有功，当免其罪。李靖不甘地争辩道：可这妖牛当年大闹天界。老君笑指红孩儿道：当年青牛被我打下凡间，今日他儿子替父亲了却前过，莫非天定？众神默然。哪吒却突然喊道：我不服！除非他能接我三枪！红孩儿微微一笑，伸手指天。刹那间，整座火焰山的烈火都向他掌心汇聚，凝成一朵晶莹剔透的火莲。莲心处跳动着一点白光，那是浓缩到极致的纯阳金焰。他将火莲轻轻推向哪吒。第一枪，火莲纹丝不动；第二枪，哪吒虎口震裂；第三枪，火尖枪熔成铁水！哪吒呆立当场，红孩儿却已转身扶起父亲，麻地绫化作虹桥，直通火焰山巅。老君望着父子二人的背影，含笑点头。袖中滑出一卷玉简，飘然落在红孩儿手中，那是《火部正法》的全本。…………又三百年过去。火焰山南麓的悬崖上，多了座赤玉砌成的道观。观前石碑刻着火云洞三个大字，落款是圣婴大王红孩儿。这称号如今已无半点妖气，反透着大道至简的韵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海时，红孩儿正在丹房炼制一炉九转金丹。他的手法与老君一脉相承，却又多了几分火焰山特有的炽烈。丹炉不是传统铜鼎，而是一朵悬浮的金焰莲花。师尊！几个小童跑进来，为首的手里捧着个金灿灿的断牛角，山下来了个牛头妖怪，说是您旧识，送来这个。红孩儿接过断牛角，会心一笑。自那日天庭退兵，他便将这断牛角给了牛魔王，没想到今日又回到自己手中。指腹摩挲着断牛角，他突然察觉有异——内侧多了行小字：火里种金莲。观外忽然喧哗起来。红孩儿出门一看，不禁莞尔：父亲牛魔王正被一群小妖围着讨要签名。如今的平天大圣不再披甲戴盔，而是一身朴素道袍，连犄角都磨去了锋芒。见儿子出来，他得意地举起手中匾额：看为父给你题的字！红孩儿读着火中生莲四个大字，忽然怔住。三百年前的修行画面在脑海闪回：樵夫点化、五行试炼、心魔之战、八卦炉涅盘……每一步都暗合这四字真谛。是夜，红孩儿在崖顶打坐。纯阳金焰在周身流转，渐渐凝成莲花形状。恍惚间，他看见自己每一世轮回：有时是炼丹道童，有时是山野精怪，甚至有一世是灯芯里的小小火苗……但无论何种形态，心中那点光明从未熄灭。云海中忽然浮现老君面容：可悟了？红孩儿微笑，从怀中取出断牛角抛向空中。牛角迎风就长，化作一轮明月大小的光圈。他纵身跃入圈中，身形在穿过金圈的瞬间，化作万千火星散入八方。每一粒火星都落向一处有缘地：有的投入产妇腹中，有的坠入将熄的灯盏，有的融入火山熔岩……最亮的一粒回到火焰山地脉，在那里种下一朵纯粹由道火构成的金莲。老君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一声欣慰的叹息回荡在群山之间：善哉，火部正神。：（）四大名着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