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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兴文化
文化与政治、经济等密切相关,是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武则天在发展经济、巩固边防的同时,还采取了一些振兴文化的措施。早在参预朝政时期,她就大集诸儒,著书立说。
改朝换代以后,更加注意振兴文化。由于以周代唐引起了社会意识形态的一系列重大变化;由于广开仕途,取人以才,养成了读书学艺的风气;加之武则天对文化的重视,武周时期的文化呈现出一派绚丽多姿、繁荣兴旺的景象。
〔经学〕经学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受到历代统治者的高度重视,成为传统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旧唐书·儒学传》载,经学“可以正君臣,明贵贱,养教化,移风俗”,作用甚大;唐高祖、太宗都很重视经学,而高宗、武则天轻视儒学,武周时期经学废弛。
其实,武则天并不完全轻视经学,她只是轻视不利于自己统治的部分,而对于有利于自己统治的部分,则是一贯倡导、支持的。载初元年,武则天诏大儒邢文伟讲解《孝经》。“后问:‘天与帝异称云何?’文伟曰:‘天、帝一也。’制曰:‘郊后稷以配天,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奈何而一?’对曰:‘先儒执论不同,吴天及五方总六天帝。’后曰:‘帝有六,则天不同称,固矣。文伟不得对”。
这说明武则天本人对经学也有相当的造诣。武则天还举行过拜洛受图、大享明堂、登封中岳、祭郊祀天的仪式,而这些都与经学有关,都是对经学所追求的理想境界的实践。武则天重科举,而科举制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对经学有所了解。武则天还重视儒生和礼官。王绍宗以精通儒学著称,当时朝廷官吏,都很敬慕他,武则天便擢他为春宫侍郎。
由于这些原因,经学较前有了发展。除了表现在经学研究的一些成果被应用到社会政治生活中之外,还表现在出现了一些修正儒家经典的著作。
《旧唐书·儒学传》载:王元感以儒学见称,武则天祭南郊、享明堂、封嵩岳,元感皆受诏同诸儒撰定仪注。凡所立仪,诸儒皆赞成,转任四门博士。长安三年,上其所撰《尚书纠谬》十卷、《春秋振滞》二十卷、《礼记绳愆》三十卷。
武则天令弘文、崇贤两馆学士及成均博士详议可否。学士祝钦明、郭山恽、李宪等“皆专守先儒章句,深讥元感”。而凤阁舍人魏知古、司封郎中徐坚、左史刘知几、右史张思敬等都联合上表推荐。于是武则天下诏称赞王元感,“是为儒宗,不可多得”,命为太子司议郎,兼崇贤馆学士。魏知古曾称其所撰书是“五经之指南”。
《尚书纠谬》、《春秋振滞》、《礼记绳愆》等书,对经书采取了分析的态度,不是墨守前人章句,而是“掎前达之失,究先圣之理”。这种敢于创新的精神,受到学者魏知古、徐坚、刘知几和武则天的高度评价,同时也标志着经学发展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史学〕中国史学自司马迁作《史记》、班固著《汉书》之后,纪传体通史、断代史著作层出不穷。到了唐初,又先后完成了北周和隋梁陈齐《五代史》及南、北史,重修了《晋书》,使史苑出现了新的繁荣。这就是说,著名的“二十四史”中有八部史书是这个时期撰写的。唐初的统治者之所以重视史学,是因为人们认识到了史学的重要性。
武则天通文史,知道“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对史学的重要性也有足够的认识。早在辅佐高宗的日子里,就特别注意历史研究。在她所主持修纂的千余卷书籍中,《列女传》、《孝女传》、《古今内范》等等,都属于史书。临朝称制后,她加强了图书管理。文明元年十月敕:“两京四库书,每年正月,据旧书闻奏。每三年,比部勾覆具官典,及摄官替代之日,据数交领,如有欠少,即征后人。"
登基称帝之后,武则天依然重视修史。当时史馆体制与贞观时期基本相同。由于前代史大都完成,所以武则天首先组织文人学士,修成多达一百卷的《高宗实录》。此后,又着手撰修《唐史》。长安三年正月勒令特进武三思、纳言李峤、正谏大夫朱敬刚,司农少卿徐彦伯、凤阁舍人魏知古、崔融、司封郎中徐坚、左史刘知几、直史馆吴兢等人修唐史,“采四方之志,成一家之言,长悬楷则,以贻劝诫”。可惜事未竟而武则天就驾崩了。但《长安四年十道图》已经完工。
当时的私家撰述十分丰富。据《旧唐书·经籍志》和《新唐书·艺文志》记载,仅王方庆一人所著,就有《文贞公故事》一卷、《南宫故事》十二卷、《宫卿旧事》一卷、《尚书考功簿》五卷、《尚书考功状续簿》十卷、《尚书科配簿》五卷、《五省迁除》三十卷、《友悌录》十五卷、《王氏尚书传》五卷、《王氏列传》十五卷、《王氏训诫》五卷、《魏文贞故事》十卷、《王氏女记》十卷、《王氏王嫔传》五卷、《续妬记》五卷、《三品官衬庙礼》二卷、《王氏家牒》五卷、《家谱》二十卷,《王氏著录》卷、《九峻山志》十卷。应当特别指出的是,当时已经开始撰写第一部专记军国机密大事的《时政记》和第一部史学理论专著《史通》。
史载,长寿二年(693),姚畴迁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自永徽以后,左、右史虽得对仗承旨,仗下后谋议,皆不预闻。畴以为帝王谟训,不可暂无纪述,若不宣自宰相,史官无从得书。乃表请仗下所言军国政要,宰相一人专知撰录,号为时政记,每月封送史馆。宰相之撰时政记,自畴始也”。《时政记》的编修,对于保存第一手资料和历史研究,无疑具有重要意义。
《史通》完成于唐中宗景龙四年(710),但此书的准备则在武周时期。作者刘知几,“长安中累迁左史、兼修国史。擢拜凤阁舍人,修史如故。”
在此期间,他阅读了史馆丰富的历史典籍,并对这些典籍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研究,开始着手撰写《史通》。《史通》凡二十卷,分为内篇、外篇。
内篇论述史家的治史态度、经验教训和史书的源流、体制、编撰方法等等;外篇论述史官的建置沿革和史书的得失优劣等等。
刘知几指出:“良史以实录直书为贵”,应“不虚美,不隐恶”;历史学家必须具备才、学、识“三长”,不能盲目崇古,轻信鬼神;史评应“考兹胜负,互为得失”;史书应“文约而事丰”。这些见解都是极为深刻的,对后世有很大的影响。因而《史通》具有很高的价值,被誉为我国第一部系统的史学评论专著。
此外,当时还出现了一部巨大的类书——《三教珠英》。武则天比较重视类书的编纂,参政时令北门学士所辑《玄览》便是一部类书。圣历(698~700)中,武则天认为唐所撰《御览》及《文思博要》等书“聚事多未周备”,逐令麟台监张昌宗召集李峤、阎朝隐、徐彦伯、薛曜、员半千、魏知古、于季子、王无竟、沈住期、王适、徐坚、尹元凯、张说、马吉甫、元希声、李处正、高备、刘知几、房元阳、宋之问、崔混、常元旦、杨齐哲、富嘉慕、蒋夙等二十六人修撰《三教珠英》,而以徐彦伯、李峤为主编。史载“武后撰《三教珠英》,取文辞士,皆天下选,而彦伯、李峤居最”。
“三教”,指儒、佛、道。实际内容类似于今天的百科全书。大足元年(701)十一月二日,书成,凡一千三百卷。此书宏篇巨帙,资料丰富,对唐代文化的发展曾发挥过重要作用,可惜没有流传下来。
〔文学〕唐初以来,文学渐盛,但受六朝影响很深,成就并不显著。高宗以后,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意识形态的变化,文学逐渐冲破六朝藩篱。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女文学家,“以文学、书法、著述而论,才调之高,古今更罕有其匹”。她提倡诗赋,科举以文才取士,遂使武周时期的文学界面貌焕然一新,呈现出空前的繁荣景象。
诗歌在当时的发展最为迅速。
这首先表现在,朝野上下许多人都会作诗。史载,武则天本人颇善吟咏,其诗有《大享天乐章》十二首,《享明堂乐》十二首,《大享拜洛乐章》十五首等等,流传至今者尚有四十六首,其中一些诗篇具有较高的水平。除前述《如意娘》外,《游九龙潭》也算得上佳作。
山窗游玉女,涧户对琼峰。岩顶翔双凤,潭心倒九龙。酒中浮竹叶,杯上写芙蓉。故验家山赏,惟有风入松。
武则天不仅自己吟诗作赋,而且常常要求臣僚奉和。久视元年(700)五月十九日,武则天游石淙,自制《石淙》诗一篇:
三山十洞光玄录,玉峤金峦镇紫微。均露均霜标胜壤,交风交雨列皇畿。万仞高岩藏日色,千寻幽涧浴云衣。且驻欢筵赏仁智,调鞍簿晚杂尘飞。
令侍游诸臣奉和。皇太子李显、相王李旦、梁王武三思、内史狄仁杰、奉宸令张易之、麟台监张昌宗、鸾台侍郎李峤、凤阁侍郎苏味道、夏官侍郎姚崇、给事中阎朝隐、凤阁舍人崔融、奉宸大夫薛曜、守给事中徐彦伯、右玉钤卫郎将左奉宸内供奉杨敬述、司封员外郎于季子、通事舍人沈住期等十六人各赋七言一首。
有时还开展一些诗歌竞赛。“龙门夺袍”就是著名的一次。史载:“则天幸洛阳龙门,令从官赋诗,左史东方虬诗先成,则天以锦袍赐之。及(宋)之问诗成,则天称其词愈高,夺虬锦袍以赏之。”
由于武则天规定进士科以诗赋取士,本人又带头吟诗,因此诗歌进一步普及,上自朝廷大吏,下至五尺孩童,都有会作诗的。史称武则天“君临天下二十余年,当时公卿百辟,无不以文章达,因循日久,寝以成风”。如天授二年(691),武则天发十道存抚使,以抚慰天下,临行,令百官赋诗送行。这些诗后来被辑为《存抚集》而行于世,达十卷之多,足见赋诗者之众。百官如此,仕子也多以习诗为务,甚至八九岁的少女也会作诗。《唐诗纪事》卷七八载,如意(692)年间,有一位九岁少女,善作诗,武则天诏而试之,皆应声而就。其兄将归故乡,武则天令赋诗送之,即作诗云:
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稀。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飞。
意境颇高,感情逼真。可见这位小姑娘也算得上知诗之人。其次,一些著名的诗人发展了诗歌理论,为唐诗的鼎盛开辟了广阔的道路。唐初诗歌虽为数不少,但大都没有摆脱宫体诗的巢臼。武周时期,涌现出了李峤、苏味道、崔融、杜审言、沈住期、宋之问、杨炯、卢照邻、陈子昂等著名诗人。其中沈、宋、杨、陈在文学界有较高的地位。沈住期“善属文,尤长七言之作”。宋之问“弱冠知名,尤善五言诗”。二人写了不少优秀的诗篇,使诗歌的格律渐趋完备。因此“学者宗之,号为沈宋”。
由于沈、宋在诗律声韵方面做出了较大贡献,因而极为历代文艺批评家所推崇。杨炯与王勃、卢照邻、骆宾王俱以文辞齐名。他们开始突破宫体诗的范围,扩大诗歌的题材,充实诗歌的内容,写出了一些声律与风骨兼备的佳作。
大诗人杜甫称赞说:“王杨卢骆当时体”,“不废江河万古流”。陈子昂学识渊博,“经史百家,罔不该览。尤善属文,雅有相如子云之风骨”他提倡诗歌革新,主张诗歌要有“兴寄”和“风骨”,批评“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竭力推崇“汉魏风骨”。在诗歌创新的理论和实践上都做出了重要贡献。杜甫称赞他:“有才继骚雅”,“名与日月悬”。
由于武周时期形成了吟诗风气,沈宋杨陈等人又开创了一代诗风,因此,可以说,武周时期是诗歌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旧唐书》的作者说:“高宗、武则天,尤重详延,天子赋横汾之诗,臣下继柏梁之奏,巍巍济济,辉烁古今。”这并非虚美之辞。
文章在当时也有了新的起色。一方面,文章的各种体裁趋于完备:赋颂杂咏、公私文牍、碑铭墓表,应有尽有。另一方面,出现了许多著名的作家。
杜审言、李峤、崔融、苏味道为“文章四友”,世称“崔李苏杜”。杜审言虽文不如诗,但清越可爱。李峤文思泉涌,久掌诏制。崔融为文典雅,冠绝一时。苏味道九岁能属文,被称为一代文宗。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以诗见称,亦长于作文。海内称“王杨卢骆”,亦号为“四杰”。杨炯听说后对人说:“吾愧在卢前,耻居王后。”其后崔融、李峤、张说俱重四杰之文。崔融说:“王勃文章宏逸,有绝尘之迹,固非常流所及。炯与照邻可以企之,盈川之言信矣。”张说评价说:“杨盈川文思如悬河注水,酌之不竭,既优于卢,亦不减王。耻居王后,信矣;愧在卢前,谦矣”。
此外、韦承庆、王劇、刘允济、陈子昂、卢藏用、富嘉漠、员半千、张鹫等也以文章著称。韦承庆“辞藻之美,擅于一时”,"属文迅捷,虽军国大事,下笔辄成,未尝起草。”王励构思无滞,词情英迈。长寿中为凤阁舍人,“时寿春王成器、衡阳王成义等五王初出阁,同日授册。有司撰仪注,忘载册文。及百僚在列,方知阙礼,鹜勃立召书吏五人,各令执笔,口占分写,一时俱毕,词理典赡,人皆叹服”。张鹫的文章,亦较杰出。员半千对人说:“张子之文,如青铜钱,万选万中,未闻退时。”
由此张鹫被称为“青钱学士”,天下知名,“无贤不肖,皆记诵其文”,邻国“每遗使入朝,必重出金贝以购其文。其才名远播如此”。至于陈子昂,力扫六朝陈旧文风,“卓立千古,横制颓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尤为后代学者所重。上官婉儿“天性韶警,善文章。年十四,武后召见,有所制作,若素构”。由于武则天的重用,她得以施展才华,内掌草制多年,临宴赋诗,代中宗、韦后操笔,词采艳丽。后来虽为玄宗所诛,但玄宗却命朝臣搜集她的诗文,编成文集二十卷,并命张说作序。序文称她“开卷海纳,宛若前闻;摇笔之飞,咸间宿构”,对其文才极为推崇。